第28章：不見棺材不落淚
店子裏的客人很多，掌櫃們掃了他們一眼，看衣著平常，並不顯貴，沒有立刻上前招呼，隻有一個小夥計走了過來，向他們介紹各式胭脂水粉。
納蘭寧熙隨便挑了兩盒，等到木野會了賬，一行人便又出了鋪子。之前他們看到的一行黑衣人業已上了旁邊的酒樓。
小環心裏好奇，目光一直追隨著那些黑衣人，還在其中發現了聶青的身影。聶青的目光在他們幾人身上掃過，卻又如不認識一般的撇過了臉。或許他是真的不認識呢，小環非常喜歡這種又好玩又刺激的感覺。
她笑著向木野問道：“老爺……剛剛您說要吃鳳樓雞，這家酒樓有沒有啊？”
“有沒有，問問不就知道了。”木野帶著他們進了酒樓。
夥計隻說二樓雅間已被人包下，此時二樓還有幾個堂位，不知道他們願不願意？
木野點了點頭，夥計便將他們領到了二樓靠樓梯處的位置。那裏擺放著兩個方桌，一左一右，正好守在樓梯邊。比起樓下的熱鬧，上麵顯然要清靜許多。隻是沒有靠窗，不像雅間裏那樣可以看到窗外的街景。
木野沒讓小環和聶風與他們同桌，反而是另外給他們叫了一桌酒菜就打發他們去了隔壁桌。納蘭寧熙垂著目光飲著店家上的新茶，心裏卻在思量著之前所看到的那些人。
他們剛剛上的便是這家酒樓，外間沒有看到人，夥計說有人包了包間，想必就是他們了。木野為什麼舍棄了自己的親衛，反而帶著她們單獨化妝出行？難道說……他就不怕她借機害他？還不怕她尋機跑了？或者……明裏是改了裝扮，分開而行，實際上卻是另有打算，隻是她不知道而已。
“為什麼要把我們帶出來？”納蘭寧熙還是問出了口。
木野把玩茶盅的手頓了一下，抬眼望了過來：“你想跟著他們走？”
納蘭寧熙彎了彎嘴角：“我想怎麼樣？有用嗎？”
“既然知道沒用，又何必要問？”木野臉上的笑容很溫柔，可是落在納蘭寧熙眼裏卻很冷。
夥計為兩人上菜，一時間兩人都沉默起來。等到夥計離開了之後，木野才開口說道：“有些事……你想還是有用的。”
納蘭寧熙臉上閃過一絲嘲諷，沒有接話。木野的目光卻是凝視在了旁邊包間的門上，也是默默不語。遠遠看去，他們二人就像是鬧了脾氣，吵了小嘴的新婚夫妻。
雲集的鳳樓雞確實很好吃，皮酥肉軟清香可口。隻是納蘭寧熙卻沒有多少心情去吃，放眼小環他們那桌，小環與聶風相對而坐。小環一邊吃東西，一邊和聶風說著什麼，臉上笑意盈盈，簡單而又快活。
身份越單純，身上的責任越少的人，其實喜歡幸福。像小環……除了擔心她過得好不好，以後嫁得好不好之外，再沒有什麼別的想頭，反倒是咋咋呼呼，快活自在。
木野突然皺起了眉頭，一把抓著了納蘭寧熙擱在桌子上的手。納蘭寧熙沒有抽回手，隻是挑眉看向木野。
木野的目光落在樓下門口，麵色有些冷，不過馬上便換上了笑顏：“娘子……這天色已晚，我們還是早點出去尋家客棧吧！隻怕再晚了，尋不到好的地方。”
“好。”納蘭寧熙非常配合的站了起來，叫過了小環吩咐她去會賬。夥計才走過來，整個酒樓門口便湧進了大批的官兵，將門堵得死死的。
為首是一個滿臉絡腮胡子的莽漢，他的目光銳利，氣勢逼人。入門之後，先是冷著臉把堂內所有人都掃視了一遍之後方才冷冷的說道：“朝廷捉拿反賊，無關人等……原地蹲下，你們……跟我來。”
一隊人馬進來，將堂下的食客們都集中在了一起，壓在了地上。另外一隊人馬則隨著絡腮胡子上了樓。木野帶著納蘭寧熙等人正欲下樓，下見此情形，立刻退到了一邊。
納蘭寧熙和小環兩人全都低著頭，畏畏縮縮的躲在了木野身後。既然裝扮成了小戶人家的夫妻，自然就得要有小戶人家應有的反應。
聶風所扮的福生亦是一臉害怕的樣子，隻是仍然擋在了木野的身前，以示護主。絡腮胡子的目光在他們幾人身上掃過，然後落在了納蘭寧熙的臉上。
納蘭寧熙拚命的將頭低下，以避免他的目光。小戶人家不起眼，但是若是惹上什麼強權勢力，倒也不好處理。
大概是她通身的小家氣派，讓絡腮胡子並無好感，又或者是絡腮胡子此刻有公務纏身，並無其它心思，總之他揮了揮手，兩個親兵走了過來，將他們趕緊到了樓下，和其它食客們擠在了一起。
樓上包間的門，有一間打開了，聶青走了出來，冷冷的盯著絡腮胡子：“來者何人？可知道我們王府在此？”
“我呸……”絡腮胡子一口啐了下去，“膽敢冒充王爺，行騙至此。還不乖乖就縛，王某我還能看在你們誠心悔過的份上，留你們一個全屍。”
隱在人群裏的納蘭寧熙聽得這話，拿眼偷偷瞟向木野。木野低著頭，蜷縮在一起，麵上一派驚色，隻是他藏在衣袖裏的手，卻緊緊的捏成了拳頭。
“住口……”，聶青怒喝了一句，“你可知冒犯王爺，該當何罪？”
“不見棺材不落淚。”絡腮胡子作了個手勢，所有的官兵全都朝他們圍了過來，街麵上還能聽到兵器相擊的聲音，想來是守在外麵的官兵和木野留在外麵的護衛打起來了。
納蘭寧熙沒有看到他們打鬥的場景，她的頭被木野壓了下去，耳朵裏隻聽得一陣人叫喊聲，還有兵器相撞的聲音。眼睛裏看到的，是裙角上繡著的花紋，一圈一圈，繞得人眼花。
她的手有些人抖，腿也酸軟乏力。她無法想像那些人被官兵抓走之後，會有什麼樣的下場。隻想之前無數的人，一次又一次的刺殺木野，便能猜測到他們的命運。
她不想看到這些，她隻想做一個普普通通的婦人，嫁人，生子。什麼國恨，家仇與她都沒有關係。可是木野將總是把她扯了進去，讓她不得不一次又一次的麵對那些生死一線，血肉橫飛。
那些聲音什麼時候淡去的，納蘭寧熙不知道，時間好像過了一輩子那麼久，又好像隻不過是做夢的一瞬間。等她回過神來時候，她已經和木野一起坐在了一家客棧的屋子裏。
桌子上點著一盞油燈，木野站在她的身邊，燈光將兩個人的身影印在了一起，仿佛是相擁在一起的兩個人。
“你沒事吧？”木野的聲音裏多了幾分關切，“看你的臉色不太好。”
納蘭寧熙深吸了幾口氣，感覺自己的情緒平複了許多之後才說：“我沒事。我叫明心進來侍候老爺梳洗吧！”
從屋子裏的陳設來看，他們住的並不是之前的那個院子，反而是一間並不大的客棧。顯然他是準備將這個身份扮演到底。
“不用明心了，就你來吧！”木野的目光專注的盯著納蘭寧熙，臉上的表情讓納蘭寧熙捉摸不透。
納蘭寧熙僵了一僵，順從的從門口夥計送上來的水壺裏打了水出來，投了帕子遞向木野。木野卻是不接，隻是拿眼望著她，頗有一種看你怎麼侍候人的意味。
納蘭寧熙麵不改色，將帕子抖開，在木野的臉上細細的抹了一遍。等她把帕子拿下來的時候，木野的臉上方才帶了幾分笑意：“看不出來，你學習的本事還是挺不錯。”
納蘭寧熙瞟了他一眼，沒有說話。男人什麼樣，她不是很清楚，隻是看庵裏出家的許多女子，少有不是被男人傷了心，害了身，無處可去，才皈依佛門。再看她的父親，縱是敬重王妃，卻還是寵著自己的母親，自己的出生同納蘭寧惠相差不過幾個月。男人……想要的……不過都是女人的身子，貪圖的不過是一時的新鮮而已。
現在木野可是看上了自己，覺得也是個新鮮物件兒？自己的不從，大概更是激起了他作為男人的征服欲。縱是從了他，以後的日子又會如何？日日間巴望著他的寵愛過活麼？
當初周渝南對她有情，她不是不知道。隻是當她看到落荷同周渝南糾纏在一起的身體時，她便斬斷了自己心底對周渝南產生的那一絲好感。就連與人分享男人她都做不到，要讓她做木野的侍妾，然後在長長的歲月等待他的垂憐？
不……她做不到。她不願意，死也不願意。
另外打了水，納蘭寧熙將水端到了木野的麵前，彎腰蹲在地上，幫木野脫著鞋襪。
木野卻是一伸手，將納蘭寧熙從地上拉了起來，摟在了懷裏。納蘭寧熙不知道木野將小環安置到了哪裏，如果木野有心想做什麼，她隻能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