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無雙至，禍不單行啊！”崔老師說，“這個家庭……現在最要緊的是治療眼睛，真是不知道結果會怎樣！黑網吧呀，真黑！成天喊整治，整治，老說取得了階段性成果，看看！杜絕不了哇！”
林家響和崔老師來到醫院裏。
在走廊裏，他們遇上了嬸嬸柳曉豔。嬸嬸說她也是剛來。
“家響，知道是誰家的孩子眼睛壞了嗎？人們都嚷嚷，不會是你小熙哥吧？”嬸嬸憂心忡忡地問。
家響說：“我們還不知道。——嬸嬸，這位是我們的班主任，崔老師。”
嬸嬸慌得沒心思和崔老師多說幾句話，直奔六樓五官科護士辦公室。
一打聽，沒錯，暴盲的正是柳林小熙！
嬸嬸的魂都沒了，兩行淚無聲地流淌。她闖進診室，叫了聲小熙，正在接受檢查的兒子突然一聲幹嚎：“媽呀——”接著就啞著嗓子哭訴說，“我看不見你們了！我成大瞎子了！”
一看“林少爺”的媽媽來了，精明的網吧老板權衡利弊，“少爺”欠款的事一字沒敢提，就悄悄地退出去，涼鍋貼餅子——溜了。
林家響和崔老師都閃在屋角，沒出聲。
醫生很不高興地批評嬸嬸太不冷靜，大呼小叫影響孩子的檢查。又安慰小熙幾句，就把嬸嬸、林家響和崔老師都“攆”了出來。
“小熙怎麼就會壞了眼睛呢？在網吧裏出的事？他沒上學嗎？”嬸嬸抹著淚水，問家響和崔老師。
“沒上學，”家響說，“他一直沒上學。學校裏找不到他，網吧裏也找不到他，我們好多人到網吧裏找，不見人。”
“小該死的！”嬸嬸氣得咬牙，“逼命啊你！”
一位醫生出來，嬸嬸趕緊上前打聽：“大夫，我們孩子的眼睛不至於……什麼吧？我求你們千萬想辦法……”
醫生說：“現在還不太好說。”
嬸嬸又哭泣起來：“你說是沒治了……？”
醫生說：“現在確實還很難說，下不了結論。我們決定會會診，再谘詢一下北京方麵的專家。我們一定盡力！”
嬸嬸問：“以前遇上過這樣的病人沒有哇？”
醫生說：“遇上過一個，比這輕得多。也是玩網絡遊戲太瘋，沒有節製，連續超過了40個小時。這事兒固然怪孩子，不客氣地說，也怪家長！”
嬸嬸淚水盈麵。“他……他瞞著我們啊！”
經過會診，或者經過了谘詢，縣醫院五官科沒有收留柳林小熙住院，他們的意見很果決：迅速轉大醫院治療。
柳林小熙隻好先回到家裏。
在初二（4）班，同學們對柳林小熙的不幸，反應不一。少數人表示同情，大多數人是冷淡的。
“腳上的泡——自己走的！”
“多行不義必自斃呀！”
“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報應唄！”
“葉枝青說得好哇，惹得起皇帝，惹不起規律！”
林家響就要跟人急，他紅著眼睛說：
“哎呀大家咋可以這樣說話呀！一個人如果真的壞了眼睛，那是非常可怕的，整個人生都受影響，所以也是非常可憐的！何況他家裏的不幸又都趕一堆了！”
看他這樣認真，大家的聲氣自然就平和多了。
水流東說：“以往那轟轟烈烈的樣子，都不過是表象，是泡沫；實際上，是靠很多很多的貸款，很多很多的集資款，來撐著門麵的。出了事故，就是出了窟窿，據說是資不抵債的！”
穆赫說：“離開機關幹個體，並沒有幾天，不可能有那麼邪乎嘛！先露臉後現眼，這回算亮相啦！”
冷暖說：“膨脹得快，破裂得也快，真正的大企業家雙腳站在地上，哪是這樣啊？”
林家響提著水果來看望柳林小熙。當他按響門鈴的時候，裏麵喊：
“沒人！”
家響聽得出這是柳林小熙。
“哥，我是家響！”
裏麵喊也不喊了。
“哥，我是家響！”林家響重說了一遍。
柳林小熙不說話。
“哥你開門啊！”林家響說，“是行動不方便嗎？”
家響估計得出，嬸嬸一定到醫院侍奉姥姥去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