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望著程璐逐漸遠去的頑固的背影,略微無奈地搖搖頭。

不過……原來是90啊……哼哼,我算是知道了……

我忍不住笑笑,坐進自己的寶馬車裏。

隨著鑰匙的轉動,發動機轟出舒暢的聲浪,遠在十幾步外的程璐回頭看我啟動寶馬,惡狠狠地再瞪一眼。

有時候覺得,她還挺可愛的呢。我驅車上前到她身邊,放下車窗,喊道:“喂,上來吧。”

“誰稀罕坐你的破車!”程璐咬緊嘴唇,兩隻杏眼撐得像牛眼一樣。她睫毛修長,瞪起來倒也並不難看。

但是,她居然把我愛車稱為“破車”。

“你今天起來晚了,再不上來,恐怕要遲到了。”我對她說道。我倒是希望她坐我旁邊,讓她欠我一個人情。

“哼!”她冷哼一聲,加緊腳步走向前麵的公交車站。

既然如此,我也就不再強求,加上一擋,車子嗖地從她身邊急躥而過,駛向公司的方向。

真是好心當成驢肝肺,弄得像是我非要討好她一樣。切。

白色的寶馬車擠進滾滾的車流,融入城市的喧囂。按照我多年的駕駛經驗,乘坐公交車的程璐,必定會遲到,即便是換坐出租車,晚這五分鍾,道路擁擠狀況也會嚴重加劇。簡單說,我料定她今天會遲到,她這半天的工資,是扣定了。

想到這裏,我心裏不免有點壞壞的幸災樂禍。

我準時到達公司,準時打卡,再來到自己的辦公桌,拿出昨晚看到一半的《走進中醫》,按照書中的鉛筆標注,開始構思策劃方案。要把一本冷門書做成暢銷書,對我來說,是挑戰,也是智力遊戲。

也不知怎麼的,平時很快就能進入工作狀態的我,今天早晨卻沒辦法讓腦細胞進入活躍狀態。

電腦文檔上打了半天,也隻是一個空殼。抬頭看看辦公室裏的掛鍾,已經是9點半。

終於,我看到一個身影,出現在下麵的大門口。這個身影匆匆地奔向我所在的華文出版大廈,形態狼狽。

我說會遲到還不信。我心中冷哼一下,將視線從窗口移向辦公室的門口,準備目擊她的經過。

沒幾分鍾,氣喘籲籲的程璐果然從我們辦公室外麵的走廊裏經過。

我不禁笑了笑,打算埋頭繼續做自己的事情。

忽然,原本已經走過去的程璐又重新出現在我們部門辦公室的門口,朝著我惡狠狠地使勁瞪兩眼,接著再重新走向她自己部門的辦公室。

奇怪,又不是我讓你遲到的。我心想。

辦公室裏的同事都疑惑地望著我,猜想我和版權部的程經理到底發生什麼了,隻是他們知道版權部的程璐的脾氣,也不敢多問。

我把目光重新放到電腦屏幕上,看著空蕩蕩的策劃案的表格,漸漸有點擔心起來:這個白領骨幹精英,簡稱白骨精,不會遷怒於我,做什麼報複的事情吧?

很多事情就是這樣,越想,就越擔心。尤其是我現在有“把柄”在她手上,就算是假消息,如果她宣揚一番,我接下來也有得受了。

看著掛鍾上的時間滴答滴答地走過去,我覺得還是有必要找她去談談。

就在我準備站起來的時候,突然人事部的王叔走進我們的辦公室。

一般來說,人事部的管事兒的來工作區域,都不是什麼好事。不是工資算錯了,就是減薪裁員的信號。不僅是我這樣想,辦公室裏的所有人都這樣想。大家都停住手裏的東西,像是關注外星人一樣看著稀客人事部主任王叔。

偏偏,王叔卻筆直地朝我走了過來。

“小梁啊,現在有空麼?”他問我。

“還行,正在做那本醫學書的策劃。”我回答。

“先不要做那個了,吳總讓你去他的辦公室一趟。”王叔說道。

完了,一定是程璐說了什麼。這女人,一點分寸都沒有。

我心裏一邊暗叫糟糕,一邊故作鎮定地站起來:“好的,王叔,我現在就過去。提前問一聲,是好事還是壞事?”

“不算好事也不算壞事吧。你自己去談談就知道了。”王叔回答我。

我胸口像是七八個鼓在敲打,忐忑不安,一路經過走廊,最後來到大老板的辦公室。

來公司這一年裏,我一直順風順水,不但贏得同事欽佩,也贏得老板的賞識。不過人就是這樣,當一個人做得太完美的時候,其他人總會覺得他應該有什麼缺陷。

所以,如果程璐向別人提到我是基佬,別人全盤相信,也是很有可能。這事傳到老板耳朵裏,就是大大的不妙了。

我敲門進入,輕輕咳嗽兩聲,盡量用謙卑的聲音問道:“吳總,你找我啊?”

“小梁啊,坐。”吳總指指他桌子前麵的椅子。

我坐下,接著他又說道:“那本《走進中醫》,做得怎麼樣了?”

“還沒開始呢,準備找一個好的切入點再做。”我回答道。

“你不用做了,丟給其他人吧。版權部的程璐說的事情,你應該知道了吧。”吳總看著我,說道。

“啊?”我嘴巴變成O字形,實在沒想到捕風捉影的個人問題,會讓我丟掉飯碗。要知道,現在是經濟危機啊,老板不會借這個理由裁員吧。

“小梁,你怎麼結結巴巴的,平時的瀟灑都到哪裏去了?”吳總問道。

“我……這個……知道是知道了,但實際情況不是這樣……”我還真是不知該怎麼解釋。

“好啦,我想你還是會服從公司安排的。去收拾東西吧。”吳總盯著我,說道。

居然叫我打包走人?我實在是被逼急了,追問道:“吳總,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想知道,程璐那個臭女人,到底是怎麼傳我的謠言的!

“怎麼,程璐沒有和你溝通過嗎?”吳總吃驚地看著我。

“溝通什麼?我和她溝通不來!吳總,你不能全聽她的!”我氣壞了,音量也不知不覺升高起來,人也從椅子上跳起來。

“小梁,這樣的態度可不好。我知道你有能力,但是公司把你安排到那裏,自然有公司的考慮。”吳總站起來,拍拍我的肩膀,說道。

“安排到哪裏?”突然間,我一頭霧水。

“安排到程璐的部門啊。”吳總嗬嗬一笑,“是不是工作太忙,自己都迷糊了?”

“啊?”我的嘴型,再次變成O字形。

“大概是程璐沒和你說清楚吧。”吳總輕拍肩膀,讓我重新坐下,“是這樣的,下個月,歐洲最大的出版集團沃爾特斯克魯維爾,準備要在中國發展一個長期的合作夥伴,來輸出他們的中文版權。”

“哦……”我輕輕地發出應和。在出版業摸爬滾打一年多,我知道“沃爾特斯克魯維爾”這個名字在世界出版業裏意味著什麼。

“我們公司這兩年的發展很不錯,尤其是在引進外文書籍這一塊,有比較多的經驗,所以也在他們的考慮之列。所以呢,這個事情,作為我們公司今年最大的一個事情來做。”吳總繼續說道。

“你是想讓我去幫程璐的忙?”我問他。

“不是我想讓你幫她,是她點名要你。”吳總笑笑,“其實幾天之前,我就告訴程璐,這次的競標,我們公司將盡最大的努力來做,人手方麵,任由她調派。剛才她跑來告訴我,公司裏其他部門的其他人她一個都不要,隻要你一個。”

“什麼?!”我驚得差點沒大叫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