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戳中了錢明月最擔心的地方,但錢明月嘴上不會服輸:“昨日、今日、明日的錢家,都沒幹過、也不會幹昨日的徐家幹過的事情,我們的下場怎麼會一樣呢?”
“你不是問本宮下一步怎麼做嗎?”
錢明月仰望碧藍如洗的天空:“當然是文武兼修,士農工商並重,上承元貞,下啟成章,將大梁江山帶向百姓安居樂業知禮儀,國家繁榮富強八方來朝的一頁。”
徐平成沒有接話,低垂著頭不知道想什麼。
錢明月說:“下場何必放在心上,是功業是罪過,在當世,更在千秋,史家大筆如椽,人心自有公道。”
“徐平成,先帝並沒有給徐家布下死局。若徐家不爭不搶,不陷害忠良,誰能拿你們怎麼樣?”
“在先帝的局中,臨朝稱製的本宮才是受到殺招最多的,本來是群臣和聖人反對、攻擊的對象。”
“徐家是你們自己作死的,你們輸在氣量小、格局小——”
徐平成閉眼:“別說了,別說了!你要做什麼,都由你好了。”
錢明月笑:“自然,不由本宮還能由你不成?”傲然,“不過,本宮要建不朽之功,哪個有功夫跟你們爾虞我詐,爭鬥那些微末的東西。”
“江山暫時是本宮做主,過些時日,你便辭官吧。至於慈寧宮與泰安公府,沒一個值得動手的,本宮暫時不會動他們。”
徐平成冷笑:“娘娘好生仁德啊。”
錢明月故意氣他:“那你不應該感謝本宮嗎?”
“娘娘不動手,自己落個仁善的名頭,還讓徐家給錢家做屏障。皇後娘娘,您不覺得自己太貪心了嗎?”
“現在才回過味來,晚了。不甘心?你可以弑殺太後,自屠滿門,本宮絕不攔著。”
徐平成說:“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徐家但凡還有人在,就有翻盤的機會。”
靠近錢明月:“便是不能翻盤,也能將錢家拖入萬劫不複。”
“生於憂患,死於安樂。本宮多謝徐公為敵之恩。”
回建極殿的路上,路過乾清宮。錢明月忍不住下步輦,到乾清宮裏轉轉。
宮人們正在收拾被毀壞的器物,小皇帝的日用品毀壞的毀壞,搬走的搬走,這裏顯得很沒有人氣。
錢明月站在廊廡下,忍不住想:逆賊並沒有打到乾清宮和慈寧宮,乾清宮怎麼會亂成那副模樣?
不是徐家,不是自己,安郡王也沒那能耐了,那麼,下毒的人是誰呢?誰能在鑾儀衛的眼皮子底下給皇帝的菜下毒?
好端端的,徐太後怎麼截癱了?
排除一切不可能的,剩下的那個答案哪怕她認為再不可能,也是唯一的答案。
嗬,這小奶龍發威,真夠群獸受的。
大權在握是非常危險的境地,須得更加謹慎,更加謙卑,切不可狂妄自大,埋下禍患。
“傳本宮懿旨,因聖人離宮,即日起罷早朝,本宮在西角門視朝。”
用西角門視朝,向群臣、天下人、小皇帝表達自己的心意,也是為了提醒自己,莫膨脹,莫狂妄,莫要輕視了那個迅速成長的小奶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