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這些,我比你更有心得。如你所言,當初我們該呆在白山黑水間,別跑這兒攙和這鍋爛粥,結果鍋被煮翻了,我們這把最後十五分鍾才被放進鍋裏的棗子就成了唯一的罪魁。跳出曆史,單純指責當然容易,尤其是高高在上的指責。然而我不想指責,我也不想被指責。雪崩之時,每一片雪花都有責任。如果大清注定要做個落幕的戲子,我奉陪到底就是。”

八阿哥這番話,平平靜靜,俞謹一聲不響聽完,他嘩啦啦搖晃了一下手臂上的鐵鏈。

“如果我是自由的,那我真要給八爺您鼓鼓掌。”他微笑道,“您的口才實在太好了,您的心胸如此大度,您的思維如此深刻冷靜,不愧是眾口皆碑的八賢王。可是我就搞不懂了,您這樣一心一意為您的父親兄長說話,他們有沒有把您當回事呢?”

八阿哥冷冷瞧著他:“我知道你想說什麼。”

俞謹輕輕歎了口氣,故作惋惜:“這麼優秀的人才,卻得不到皇位,不光得不到皇位,您的父親打心眼裏鄙夷您,不管您多麼小心翼翼,上書再三請罪,就是沒法消除他的戒心和怒氣。老爺子對您那麼壞,接下來的十年裏,您過得簡直憋屈極了——我真不明白!您如今,怎麼反倒替他說起話來?”

八阿哥沒怒,反而笑起來。

“你是哪隻耳朵聽見我替皇阿瑪說話?我早就不為任何人說話了,我隻說我自己想說的。我知道皇阿瑪不喜歡我,人一旦不喜歡自己的孩子了,那他做什麼都是錯,不是他的錯也和他有關,想發泄情緒,總是先衝著自己的親人。這是常情,誰叫我是他兒子呢。我勉強不了他,但我也不再費力去討他的喜歡,我有我的人生要過,我也有妻兒要愛護,皇位我早就不稀罕了,不如說我現在更擔心四哥不願繼位。所以俞謹,如果這番話你在五年前說,或許還有效,現在嘛,對我而言真是一點用也沒有了。”

胤禛在一邊,靜靜望著康熙的神色,他能從父親不斷變化的神情裏,看出他的心事,那是充滿驚愕,懊悔,欲言又止,還有些不甘的意思。

然後,康熙緩緩的,一字一頓的開口道:“在這件事上,俞先生,你恰恰弄錯了。”

俞謹一愣,抬頭望著康熙:“哦?願聞其詳。”

“皇位,朕不打算給四阿哥了。”康熙看著他,“朕要給八阿哥。”

☆、第三百七十八章

地牢裏,暫時陷入極度的寧靜。

然後,俞謹搖晃了一下胳膊上的鐵鏈,他笑道:“恭喜八爺,賀喜八爺!您奮鬥了半輩子的目標,終於達成了!”

八阿哥在短暫的驚詫後,微微皺起眉頭,他躬身向康熙道:“兒臣恭請皇上收回成命,兒臣做不了儲君。”

康熙平和地點點頭:“朕知道你要這麼說,但此事並非兒戲,如今情勢已經走到這一步了,既然你們無法離開大清,就必然得擔起這個責任。”

八阿哥看看胤禛:“儲君之位該給我四哥。”

“我已經和皇阿瑪說過了,讓他換人。”胤禛淡淡地說,“我不想再當雍正了。”

“我也不想呀!”

康熙突然厲聲道:“繼位之事是大事!豈容爾等推來阻去!”

一旁俞謹笑起來:“皇上,您真打算把皇位傳給八阿哥?您不擔心啊?”

康熙冷冷道:“朕有什麼好擔心的?”

“您別看八阿哥溫文爾雅,總是一臉和氣,其實他的性子比您家老四還激進、還暴躁。到時候他給您整出個共和製來,您受得了麼?”

康熙一愣:“共和製?那是什麼東西?”

“就是沒皇上的世道啊!”俞謹拖長聲音說,“到時候,大清沒了,太監奴才也沒了,鑒於八爺這種愛妻家的性格,三宮六院什麼的肯定也不需要了,再弄個土地改革,到時候連這皇宮也不是你們家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