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段(1 / 2)

第1章 初見

大周元和二十七年,入冬以來頭一場大雪直下了三天三夜才放晴。雪停了,凜冽的北風刮起來,寒如刀劍,掃在臉上跟小刀子割肉一般。即便如此,依然擋不住小孩子的熱情,一早起來三五成群的皮小子們就從家裏跑了出來,笑鬧聲中夾雜著幾聲大人們的呼喝聲,即便大人的聲音很有些嚴厲,可在屋子裏悶了整整三天的小子們,卻再也顧不得,一窩蜂跑沒了影兒。

村頭籬笆門裏追出來的婦人追出來,哪還看得見兒子的影兒,搖搖頭,扶著門咳嗽了兩聲,轉頭瞟了眼在院子裏掃雪的男人,想起什麼,忙快步走到漢子身邊,接了他手裏的掃帚放到一邊:“院子裏的雪我掃就是,你快著進屋換身衣裳,難得有這樣的機會,早些去也省的錯過了時辰……”

婦人一邊叨念,一邊催著漢子進屋換衣裳,漢子抬頭瞧了瞧天兒:“不著急,莫府一早就貼出了告示,巳時一刻方開始,這會兒還早著呢,再說,雖說機會難得,可我這歲數到底大了些,去了不過碰個運氣,十有*是招不上的。”

婦人心裏也明白,莫說莫府這樣的高門大戶,便是尋常有錢的人家尋個下人,也都恨不能從人牙子手裏頭買些年紀小的丫頭小子,好□□,自己男人這樣的,想謀個差事難著呢,更何況,那莫府是什麼縮在,莫公子可是雲彩尖兒上的貴人,她們這樣的老百姓,能湊上前磕個頭都是了不得的造化,能入府為奴,簡直是祖墳上冒青煙了,這樣的機會實在難得,若真能謀個差事,這一家子往後就不用愁了,總歸是個機會,不能錯過,萬一成了呢。

想到此,又燃起一絲希望,推著男人進屋,去裏屋拿了昨兒晚上就燙好的衣裳出來,打點著男人換上,上下打量一遭,滿意的點點頭,雖說很有些舊了,好在洗的幹淨,她男人身子板壯實,倒很是精神,又四下拽了拽,忍不住囑咐:“你也別總想著不成,好歹是個機會,那莫府雖門檻高,若真想找那些聰明伶俐的小子丫頭,還不有的是,何必貼什麼告示,既說招收雜役,想來是些粗活,府裏大著呢,統共就一個主子,近身伺候的差事自然輪不上外人,可那些花園子,外院,怎也要人打理,咱別的不成,卻有把子力氣,說不準就成了,便不成,也不妨事,就當去長長見識,瞧瞧富貴人家的大門,也不算白跑一趟。”

漢子聽了點點頭:“既如此,那我這就去,回來的時候從街市的回春堂過,再給你抓幾幅藥吃了,說不準身上的病就好了。”

婦人臉色一暗:“倒是我這身子不中用,拖累了你們爺倆,跟著我受苦了。”

男人抓著她的手:“月娘這是說什麼,我們是夫妻。”

婦人點點頭:“是我的不是,不該說這些,你快去吧,道上慢些。”

漢子點點頭,這才大步行去,雖說他們也算住在京都,卻在城外,去莫府得走上一個時辰,好在一早跟村子裏幾個漢子說好,幾人搭了一輛牛車,快了許多,隻不過到了內城,便不讓牛車進了,幾個人隻能下車往莫府行去。

剛到街口,遠遠剛瞧見莫府的大門,便見烏壓壓的人群,漢子不禁歎了口氣,這麼多人,哪輪的上自己,與其在這兒耽誤時候,不如早些給妻子去抓藥。

想著,便停住腳步,支應了同來的幾句,轉身往外走,剛出街口迎頭一個小丫頭跑了過來,跑得太快,腳下一滑跌在地上,漢子忙伸手把她扶了起來:“可跌疼了不曾?下了雪路滑,小心些才好,若是摔斷了骨頭,可麻煩了。”

小丫頭抬起頭來,漢子一愣,小丫頭瞧著也就十二三的樣子,頭發梳了兩隻圓圓的發髻,兩隻大眼睛睜的大大,搭上圓乎乎紅撲撲的小臉蛋,甚為可愛。

大概是跌疼了,兩隻大眼睛裏浮起一層晶亮的水霧,眼淚在眼眶了轉了幾轉,終究沒掉下來,眨了眨眼:“謝謝大叔。”

後頭的丫頭忙跑了過來,這個丫頭略大些,瞧著有十三四了,扶著前頭的小丫頭,緊張的上下打量了幾遍,開口剛說了一個公字,給小丫頭狠狠瞪了一眼,期期艾艾的囁嚅兩下閉上了嘴。

前頭的小丫頭眼睛咕嚕嚕轉了兩圈,脆聲道:“大叔想必是來莫府應征雜役的吧,前頭還沒開始呢,怎麼大叔就要走了。”

漢子看了一眼搖搖頭:“這麼多人,我也沒什麼厲害的手藝,想必應征不上,便不瞎耽誤功夫了。”不想,小丫頭卻道:“大叔這麼想就不對了,莫府也不是開作坊,是招幹活的,隻要勤勞肯幹,都有機會,既然來了就得去試試才好。”說著催著漢子往前頭去。

漢子生怕擠著她們,隻得護著她們往前走,三人費了些力氣,終於擠到了前頭,漢子瞧見那兩大隊等著管事挑的人,更沒了底氣,左右瞧了瞧,不見有女娃子來應征,便知莫府不招丫鬟,想也是,莫府這樣的人家,丫頭都比小戶人家的小姐還金貴,可是搶不上的好差事,哪用得著往外頭招,怕小丫頭難過,便低聲勸慰:“這次莫府不招丫頭,還有下回呢,丫頭這麼伶俐,說不準下回有更好的差事了。”

小丫頭仰著頭,綻出一個燦爛的笑意:“大叔,我不是來應征丫頭的,我也是來當雜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