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夏一聽就明白了。

她就是再沒養娃常識,也知道一歲的孩子不可能這麼小個。她有一個小侄女,一歲的時候都會走路了。但是感覺這個小嬰兒連頭都抬不起來的樣子,八成是長期缺乏營養導致的身體虛弱,發育遲緩。

“你弟弟平時吃什麼?”她問。

“野菜湯。”文小毛答。

“隻有野菜湯嗎?”

“還有糊糊。”

“什麼糊糊?”

“米糊糊。”

這……嚴重缺乏蛋白質和脂肪啊。

“他不吃奶嗎?”

婦人羞愧,“啟稟公主,奴婢早就沒奶了。”

林夏微一頷首。

意料之中,看這女子的模樣,瘦得跟竹竿一樣的,自己都吃不飽飯,哪來的奶。

她忍不住問:“孩子他爹呢?”

婦人含淚:“去年九月,戰死沙場。”

林夏“啊”了一聲。

九月,糧食豐收季,同時也是北狄人南下搶劫的時節。

也就是說,文小毛的爹是死在抗擊外敵的戰場上,按照二十一世紀的觀點,那就是烈士啊。

眼前幾位,分別是烈士遺孀、烈士遺孤一號、烈士遺孤二號,理應受到照顧才是。

不過,看他們這副模樣,估計在這個時代,還沒有這種操作吧。

林夏不由得想起了杜甫的《兵車行》,“況複秦兵耐苦戰,被驅不異犬與雞。”

前線軍人的待遇尚且不好,何況是軍人的家屬。

她有點按捺不住。

沒看到也倒罷了,既然現在遇上了……她身為一個現代人的價值觀和良心在蠢蠢欲動。

“你叫什麼名字?”她問那婦人。

“奴婢……”婦人一愣,才回,“娘家姓李。”

按照古代的規矩,她平時定然被稱作文李氏。

林夏卻覺得那稱呼別扭,又問:“可有名字?”

婦人略感奇怪,道:“稟公主,奴婢小字雲繡。”

林夏點點頭,道:“你帶著孩子,進屋去。”

“啊?”李雲繡不敢動,生怕自己聽錯了。

進屋?

為什麼要她進屋?

進哪一間屋?

林夏不管她,直接轉身,朝自己的馬車走去。

一看眾人,仍然跪在地上,個個呈現呆滯狀態,臉上的神情,仿佛比之前還要惶恐。

“都起來吧,”林夏沒好氣地說,“朱大人,麻煩把他們帶進去,再準備一碗溫開水。”

說完,她指了指三個烈士家屬,然後一頭鑽進了自己的馬車裏麵。

朱密雲摸了摸腦門頂上的頭發。

饒是他為官多年,經驗豐富,也猜不透這位公主殿下腦子裏麵想的是什麼。

就算是要找幾個下人使喚,也不用找這樣的吧,小的小,弱的弱。

而且,她為何坐上馬車,莫不是要出去?

這時,謝承影走了過來,行了一禮,笑道:“小人見過朱大人。”

朱密雲記得這個少年。

方才就是他,主動請罰。

然而,公主不但沒有罰他,反而疑似哄起了孩子……

由此可見,少年的地位定然不一般。

他客客氣氣地問:“這位小兄弟,何事啊?”

謝承影笑道:“朱大人,我家公主最是菩薩心腸,憐老惜貧,見不得百姓受苦的。”

朱密雲恍然大悟。

這麼說來……公主坐上馬車,是為了找一個奶娘,給那孩子喂奶?

咳,這種小事,吩咐下人即可,何必親自出去。

雖然關於丹陽公主是否菩薩心腸一事,朱密雲心中存疑。但是毫無疑問,少年的話,是有一定道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