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午時,鍾羽正在屋中打坐,外間忽有喧鬧之聲,轉瞬又止。過不多時,有敲門聲響起。
鍾羽停住了打坐運功,站起身來開了門,卻見一個非是徐一峰,也非是雜役的妖精站在外麵。他不認識這妖精,昨天卻見過一麵,正是那扶奕侯在山下的貼身護衛。
那妖精躬身一禮,雙手持著一張請柬遞上,口中說道:“我家少爺今日有事,難以分身,特意遣派屬下前來為鍾大人送請柬來。我家少爺吩咐道,還請鍾大人一定要來今日的酒宴,我家少爺掃榻相迎。”
鍾羽接過請柬,笑道:“你回去告訴你家少爺,就說今晚我一定及時趕到。另外,我和你家少爺一見如故,如兄如弟,掃榻相迎的話,就太也客套了。”
那妖精又說了兩句,轉身走了。
屋外站著的不隻是扶奕的貼身護衛,還有徐一峰和多日未見的徐達德,方才的一陣喧鬧聲,想來便起於此。
那妖精一走,鍾羽持著請柬的右手往後一送,那請柬便穩穩的落在屋中木桌上,笑著走向徐一峰兩兄弟。
或許是因為扶奕的關係,徐一峰說話之際,沒了以前那種假裝的真誠,但也沒有冷嘲熱諷的樣子,隻是平平淡淡的一如陌生人。
“也不知他這樣做,是不是想讓我自己覺得慚愧?”鍾羽心裏倒無所謂。
他現在做事也不知道是依照著魔欲之道,還是在依照著儒家道理。反正做事之時,就是同樣的對別人許了諾言,可有時候毀諾,一點也不放在心上,可有時候剛一起毀諾的念頭,道心便要動蕩一番。
比如說他以前答應了天牛,要將那玉簡送到六耳順風猴手中,現在為了不毀諾,甚至甘願與徐一峰這樣不入流的貨色稱兄道弟,而且在這過程中,還要忍受很多東西,不能放開手腳想做什麼就做什麼。所為的,就是不想因毀諾而道心有損。
但是那一夜答應要做徐一峰的貼身護衛,即便不是誠心誠意的,但也算一個諾言,卻一點不放在心上,為了能夠更輕易的結識頑猴道的妖修,說將這諾言毀了也就毀了。
轉念間想到此處,鍾羽腦中一亂,胸口也是一悶,微微皺起了眉頭。這一皺眉頭,徐一峰兩兄弟也都看在了眼裏。
徐達德這廝也是聽說了自家哥哥竟然在扶奕手裏敗了一次,故意來看他笑話呢,也不在意鍾羽為何皺眉頭。徐一峰卻是免不了心頭一跳。
昨日他見過他大伯之後,他大伯的意思和他父親一樣,都是打算將鍾羽讓給扶奕,以免惹上了金鷹道這個大仇敵。他大伯雖也是智計過人,但終究已過了那種想要奮發圖強的年歲,一切打算都是以家族安定為主,其次才圖壯大家族。
徐一峰便是再怎麼不樂意,他大伯的話卻也不敢不聽,就準備咽下這口惡氣,主動將鍾羽讓給扶奕去收服在麾下做事,而且還要與鍾羽交好。
畢竟,鍾羽即便得罪了金鷹道弟子,他這麼好的資質,肯定能入扶風城主的法眼,那扶風城主也定然會為此遮掩下這一過節。說不準他還有可能拜入頑猴道,日後成為妖修大能也未可知。能夠提前於這樣的人物交好,無疑是大大的有利於他徐家的奮發壯大。
因是之故,徐一峰一見到鍾羽皺眉頭,以為自己方才平淡的口氣讓他心頭惱怒了,趕忙笑了笑,說道:“鍾大哥,你有機會參加這酒宴,以大哥的資質,定然會被哪個妖修前輩相中。若是大哥投在了哪一家妖道中之後,可千萬不要忘了小弟啊。”言罷,使了個眼色給徐達德。
徐達德雖然厭煩他大哥,可也從未公然違逆過他,當下也是笑道:“是啊,是啊。鍾大哥有朝一日功成名就之後,千萬不要忘了提攜一下我徐家子弟。”
那種心緒雜亂之感,鍾羽一轉念便能將之消除,早在徐一峰說話時,就已好轉了,故而聽著他忽地變得熱情的話語,一時有些摸不著頭腦,當下也隻是笑臉以對,打了個哈哈,隨便說了幾句話,他兄弟倆便離開了這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