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旗雲一起轉向,直指正北。
林軒心頭一動,轉臉凝視魏夫人:“這一次,我們一同進退,如果有什麼事,不要瞞我,好不好?”
魏夫人一笑:“怎麼會?”
林軒搖頭:“我感覺到,你心裏已經有了計劃。”
魏夫人點頭:“沒錯,我正在醞釀找一個幫手。以我的易經知識,僅僅能計算到魏先生、霍先生被囚禁的大致方位,但那個幫手如果能來,就能將那範圍縮小一百倍,精確到五公裏之內。那樣的話,即使我們最後不得不被逼遠赴北極圈冰蓋,也會有的放矢,增大成功概率。”
北極圈無比廣大,前蘇聯的冰下基地分散稀疏,沒有明確目標的話,去到那個地方也沒有用。在酷寒無比的北極圈,哪怕是能夠減少一公裏範圍內的盲動,也會省力不少,增加成功幾率。
“請誰來?”林軒問。
魏夫人輕輕回答:“七巧大師。”
林軒再次點頭:“好,請您記住,任何有危險的地方我必須先打頭陣。”
魏先生失蹤一事,始終讓他耿耿於懷,無法擺脫內疚。如果由他親手救魏先生回來,這種負罪感就能徹底消失。
魏夫人笑了:“好,君子一言快馬一鞭,我知道那地方之後,一定先跟你商量。”
她向前走了一步,取出一支灰色的玉柄馬尾拂塵,在文華酒店模型四麵揮動,要驅散那些血色旗雲。
林軒觀察到,旗雲非常古怪,一直指向魏夫人,始終沒有改變方向。
“好像跟從前的旗雲又有不同?”魏夫人的臉色變了。
既然“血旗雲”是凶兆,那麼當它們一起對準某個方向時,很明顯的,那就說明該方向上定有大事即將發生。
林軒拉住魏夫人的衣袖,示意她後撤,而後橫跨一步,擋在魏夫人前麵。
那一瞬間,他覺得出現在沙盤上的旗雲驟然變大,體積增加百倍以上,變成了十幾麵真正的血紅色大旗,正迎著狂風,獵獵作響。
“破陣子!”他突然記起了組織內部的某位老異術師說過的一種玄門陣法。
那種陣法是所有陣法中的“大凶”之陣,如果不能硬碰硬地將其破除,就一定會遭受最為沉重的戕害。唯一能夠破解該陣的,就是全盤發動攻擊,一舉將其除去。
換而言之,當一個人遭遇“破陣子”時,就隻能采取破釜沉舟、兩敗俱傷的打法,置之死地而後生,不考慮任何後果。
那種感覺來得快也去得快,當林軒感知到它們時,它們已經化作輕霧散去。
“你剛剛說的是‘破陣子’?”魏夫人的臉色越發難看了,“這樣的話,說明敵人是要將我們夫婦全部消滅——也許是將港島的異術師全部消滅,才肯罷休?”
林軒等到輕霧散盡了,才長長地籲出一口氣,暫時放鬆了戒備。
魏夫人揮動拂塵,掃蕩沙盤,表情沉重之極。
《破陣子》是唐教坊名曲之一,又名《十拍子》。
陳暘《樂書》記載:唐《破陣樂》屬龜茲部,秦王(唐太宗李世民)所製,舞用二千人,皆畫衣甲,執旗旆。外藩鎮春衣犒軍設樂,亦舞此曲,兼馬軍引入場,尤壯觀也。按:《秦王破陣樂》為唐開國時之大型武舞曲,震驚一世。玄奘往印度取經時,一國王曾詢及之,見所著《大唐西域記》。此雙調小令是截取舞曲中之一段為之,猶可想見激壯聲容。
既然是“大凶”之陣,一旦擺開,就變成了不死不休、至死方休之勢,交戰雙方必然要拚得魚死網破。
林軒沉默了許久,才慢慢開口:“‘血旗雲’散去之時,我似乎感覺到了一種聲音在回響,那聲音好像說的是‘兩國相爭,不斬來使’。我預感到了,敵人要消滅的不僅僅是港島的異術師,而是全部華裔異術師,徹底消滅中國人在異術界的有生力量。”
魏夫人駭然色變,因為那將是一場華裔異術師的浩劫,如果敵人的計劃實現,不知將有華人大師罹難。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國家的地方就有戰爭,而“兩國相爭,不斬來使”是一種國與國之間的交戰規則。兩國大戰,才可能用到軍隊旗幟,才會出現戰陣縱橫、兵將廝殺的大場麵。
“敵人竟然擺出‘破陣子’之死戰之陣來,可見對方的意圖已經非常明確。”魏夫人隻說了這一句,長吸了一口氣,臉色已經近乎鐵青。
“強敵。”林軒替她總結。
隻有強敵,才會擺出這種“強吃、強攻”的架勢,令對手無所遁形。
“茶涼了,我們應該再沏一壺新茶。”良久,魏夫人才喃喃地說。
作為華人異術師中的中流砥柱,她與魏先生勢必會成為這場大戰中的犧牲品。如今,魏先生已經被擒,她一個人獨木難支,也不可能堅持太久了。
林軒不想喝茶,其實這時候更應該喝酒,隻有酒精才能將魏府中彌漫的悲觀情緒掃盡。
當今天下,能夠宣稱將華裔異術師全部消滅的,隻有兩個超級大國具備這種超級實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