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中桃花正夭夭,今年的桃花開得比往日,更加的明豔一些,胭脂色的花瓣上,仿若女子嫵媚的麵龐,然而遠方的戰士卻要離家遠去,等待他們的,是如同這桃花一般紅豔的鮮血,她轉過頭,目光中無悲喜,無哀愁,隻是冷冷望了望這如女兒家秀致風雅的院子,忽而覺得日子,卻如同一日日的浸在這水深火熱中,仿若沒有什麼羞怯的時候,迎來的是命運一次次的捉弄,她冷冷笑了,接而轉過身子,頭也不回的,上了馬車。
天空陰沉,細雨打濕了一旁的綠葉,晃晃悠悠的車輦中,碧兒憂心忡忡地望著坐在一旁,目光一直看著窗外的青琳,最後終忍不住開口道:“夫人,將軍就要遠行了,難道您一點也不擔心嗎?”
被她的話聲,青琳轉過身子來,目光雖依舊是方才的冷冷淡淡,眸中深處,卻有了一絲不為人察覺的動容,她看著窗外蒙蒙煙雨,似珠簾一般蓬蓬落下,像極了洞房花燭夜裏,她坐在繡著鴛鴦合衾的婚床上,透過蓋頭下的點點流蘇,透過隔著內閣的層層胭脂色的珠簾,看見了那個人的步伐,緩慢而堅定,最終帶來的,卻是一城無情煙雨。
想到這裏,她搖搖頭,咬咬牙道:“不想,他死在外邊,我才解脫了。”
手下傳來一處溫潤的暖意,青琳低下頭來,碧兒正緊緊握住她的手,從前做丫環時,她的手仍然白皙嫩嫩,如今做了夫人,卻因做多的針線活,掌中生出了粗糙的繭子,莫不令人慨歎。碧兒的眼神不似從前活潑,眼底多了幾分哀愁,她搖了搖頭,又歎了歎氣,像極了從楚國來的,喜愛傷秋的女詩人。
一路無話,車轍緩緩在城門口悠悠停了下來,本是不長的一段路程,然而卻因今日的京都格外的熱鬧,四處來的百姓,層層堵住了街道,到了京都門口,雖下著淅淅瀝瀝的小雨,然而卻依舊一眼望不到空餘的地方,青琳掀開車簾,頭頂立刻 撐起了一方傘,接著,碧兒也走了下來,她的臉色顯得略略蒼白,被風吹亂的雨滴撲在她的麵頰上,她卻也不甚在意的甩了甩頭發,便向青琳微微一笑。
一名穿著赭色的軍官走了過來,先向青琳規規矩矩的行了一禮,接著說:“在下京衛軍左翼隊長衛息,前來迎接夫人,君上的聖駕皇輿正在前方,夫人請隨我來。”
青琳微微點了點頭,忽而揶揄道:“可從未在京都見過這樣大的排場,大抵百姓們都想瞧一瞧,這君上 究竟是長得是何模樣的,是不是真的長有三頭六臂,一手可吞天,一手可覆地的。”
四下裏傳來一陣輕笑聲,碧兒急忙拉了拉青琳的袖子,卻也不免憋著通紅的臉,一手拿著錦帕捂著嘴道:“連君上的玩笑都敢開,夫人如今啊,是真的越來越無法無天了。”
“她開過朕的玩笑還少嗎?”身後傳來一陣清朗的男聲,四周的禁軍紛紛辟開一條寬敞的道路,轉過身後,身著明黃色錦袍的男子正在不遠處淺淺笑著,周圍的文官武官們紛紛噤若寒蟬,低著頭,一句大氣也不敢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