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二十四章(1 / 3)

謝淳風果真尋來了一套極為上乘的文房四寶,光是那尊沉甸甸成色極好的老坑石硯台,便已是價值不菲。

謝寶真跟著四哥謝弘學過些金石書畫鑒定的皮毛,原是挺愛收集這些的,但此時把玩著硯台,卻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樣,未見幾分喜色。

謝淳風道:“怎的不高興?若是不喜歡,我再給你換新的。”

燈火搖曳中,謝寶真回神,搖了搖頭:“喜歡的。多謝淳風哥哥,我有些困啦。”

謝淳風一揚嘴角,笑道:“那便去睡罷。”

謝寶真沒有回房就寢,而是避開侍婢,獨自朝翠微園的方向行去,畢竟這府上除了阿爹和自己,真正關心九哥的人並沒有幾個。

九哥今日舉止反常,她擔心其受了什麼委屈卻無法言。

方才離席的時候,她特意取了一包蜜煎藕片藏在懷中,若九哥真是受委屈了心裏苦,她便將這蜜煎給九哥吃,嘴裏甜,心裏就不會難受了。

而此時,她全然不知僻靜一隅的翠微園早已是一派暗流洶湧、殺氣四溢。

乍起的刀劍寒光撕破了夜的沉寂,謝霽抬起短刃格擋住仇劍狂風暴雨般迅猛的刀法,利刃碰撞的錚鳴聲帶起一路火星迸射。他一路且戰且退,應付得頗為吃力,握刃的雙手微顫,喘息已然淩亂不堪。

“你退步了。”仇劍漠然道,審視著這個他一手養大的孩子,鷹隼般銳利的眸中無一絲師徒溫情,隻冷嘲道,“我把高莊送到你麵前,而你卻連殺他的手段都沒有,令我好生失望。”

下一刻,謝霽的身形從屋內飛出,於台階上滾了幾圈後撲倒在院中,又迅速挺身站起。

體內茹毛飲血的記憶被喚醒,他抬起手背一點一點拭去嘴角的鮮血,目光一點點變得冷冽陰鷙,望著那步步緊逼的男人,喘息著重新擺好備戰的姿勢。

麵前的這個男人是下最強大的刺客,也是養育了謝霽八年的師父。在年幼流離之時,謝霽甚至把他當做父親一般的存在崇拜……可是十二歲生辰那,這個男人用一杯酒毒啞了他的嗓子。

翻地覆也不過如此。那時他才明白,這男人根本是個徹頭徹尾的惡魔。

“這是為師給你上的最後一課:這世上除了你自己誰都不可信,也包括我。我毀了你的嗓子,作為你輕信他人的代價,養你到十二歲已是仁至義盡,接下來的路你自己去闖,你母親的仇自己去報。要麼你殺了所有輕賤你,傷害你的人……”

那時,仇劍以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態看著尚且年少的他痛得在地上翻滾,看著他喉嚨中溢血、張著嘴嘶吼卻發不出一個音節,冷冷道,“要麼,我殺了你。”

十二歲的生辰,若放在普通人家,應該是有新衣和美食相伴的快樂日子。但對謝霽而言,隻有一杯毒酒和滿身鮮血,還有刻入骨血中的、永生難忘的背叛與仇恨。

“我承你母親的遺願,誓將你打磨成最鋒利的一把劍。你在平城的消息是我暗中差人遞給謝乾的,為的就是讓你借助謝家的權勢翻身複仇,奪回屬於你的一切,可你……”

仇劍陰冷的目光鎖定謝霽,繼而道:“可你,我的徒兒,你在錦衣玉食中迷失了方向,忘了自己背負的責任,忘了謝家也是加害你母親的真凶。”罷,他抬臂執刀,如同暗夜裏蟄伏的一隻猛獸。

殺氣如疾風蕩開,謝霽的眼裏滿是仇恨的血絲,情不自禁攥緊了手中豁了口的短刃。

“對了,就是要這樣的眼神。”仇劍漠然道,“來罷!今日若你拚盡全力,興許還能從我刀下贏得一線生機。”

話還未完,謝霽已一個騰空躍起,朝仇劍橫劈而去!

千鈞一發之際,篤篤的敲門聲打破了戰前的死寂。接著,少女輕靈的嗓音透過門板傳來,細聲問道:“九哥,你睡了嗎?若是沒睡,我有話要問你。”

寶兒!她怎麼來了?

偏生在這個時候!

霎時殺氣頓散,理智回籠,謝霽下意識收回了短刃,落地站穩,而後瞳仁猛地一縮:大門沒閂上!

“是謝乾的女兒?”身後,仇劍的嗓音如毒蛇吐信,令人毛骨悚然,“你看起來很緊張她,這就是你變弱的理由嗎?”

“九哥?”吱呀一聲極細的開門聲,繼而少女的聲音亮堂了些,全然沒察覺到院內刀刃森寒的危險,歡喜道,“門沒關,我進來啦!”

驀地伸出一隻蒼白的手,猛地抵住了推開的門板,發出砰的一聲響。謝寶真猝不及防被這隻手嚇了一跳,倉皇抬頭,見到了謝霽陰沉沉的一張臉。

她一時有些恍惚,怔怔地看著麵前這個呼吸淩亂、眼神冰冷的少年,沒由來一股陌生感,猶疑喚道:“九……九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