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廣陵偶爾插上一兩句話,但大多數時候隻是傾聽。
這番講述,甘從式其實隻是低沉和感慨,然後不吐不快,也順便借此梳理自己的心緒,進一步平複之前所受到的衝擊和打擊,而並沒想要得到許廣陵的什麼回應。
甚至其中的好多,他都覺得許廣陵應該是聽不懂的。
而對許廣陵來說,既然早就準備提攜這位“忘年交”一把,此刻了解了他的過往,就更可以做到精準打擊,哦不,精準投放了。
大宗師的高度+全麵的了解。
後麵可能發生的情況,其實已無需多說。
待甘從式終於講完,天差不多快要大亮,一壇二十斤左右的酒也被兩人喝得差不多了。
許廣陵喝其中的小半斤,餘下的盡入甘從式之口。
盞中其實還剩下一小半,許廣陵此刻一飲而盡,然後對甘從式道:“前輩,俗話說有來有往,我聽了你的故事,現在,我也講一個故事給你聽吧。”
聽到這話,甘從式精神倏地一振,連身子都一下坐正。
許廣陵自己也是有故事的,而且他的故事其實比甘從式的要曲折得多,但當然,他的故事是不能說的。
也不提什麼很多根本不能說的隱秘,最主要的是他現在是一個“白身”,才堪堪十一歲的年紀,當然是沒什麼好講的。
於是,許廣陵的這個故事,從“冷青雲”開始。
冷青雲,這個名字第一次問世,是在那個大院裏,是在許同輝的眼前,而後,傳播到了聚星樓。
但並沒有大肆擴散開。
算是出了點小意外,不過究其實也並不意外。
而此時,這個故事再次傳播向甘從式。
葉家。
冷青雲寄居葉家,進入族學。
神一樣的族學先生。
不可思議的考核。
更加不可思議簡直是如同天外傳說一般的“凝氣散”。
還有那無法用任何言語來形容的“通天樹”。
許廣陵述寫並用,很多時候是口述著,偶有需要的時候則輔以紙筆,如道詩之類的,便順手寫在紙上給甘從式看。
而甘從式……
隻能說,這一天,對他來說是不平凡的一天。
如果甘從式穿越到地球,然後變成一個小學生背著書包上學校,然後語文老師在課堂上布置作文,“我的不平凡的一天”。
那時,甘從式大概就可以把他的這一天給寫下來:
“某年某月某日,某地。”
“夜晚。”
“早上。”
“油燈,月亮,晨曦。”
“某人。”
“秘聞。”
“不可思議。”
“不可思議!”
“不可思議!!!”
然後第二天老師批改——
“不知所言!”
“文體不限,詩歌除外!”
“字數不夠!”
無論這三個理由裏的哪一個,都足夠把這篇作文打成零分。
然後拿著零分的作文試卷,甘從式意味深長地微微一笑,並不辯解。
而下課後,當他背著書包,當他離開學校再次走向人來人往的鬧市,走到某個街角,忽然地,時間就好像停止了下來,整個世界也好像停止。
然後記憶的畫麵旋轉回前世,旋轉回那一個夜晚以及那一個早晨。
那個夜晚,他在講。
那個早晨,“某人”在講。
其時其刻。
他聽完後,心髒仿佛停止了跳動,時間仿佛走向了靜止。
那一刻。
如是天崩地裂,卻無聲。
然後璀璨的壯麗的不可思議的,彼岸,花開。
那一刻。
甘從式站在海邊,他看到了遙遙的大海對岸,那神秘而又美妙絕倫的風景。
那一刻。
甘從式低下頭,看著自己的腳。
他對自己說——
“我想渡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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