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枯萎了，她哭了。
當李昀晴走出冷氣襲人的考場，看著考生如釋重負地將複習資料一股腦地塞進垃圾桶裏。自己驀地就感覺輕鬆了許多，也想將滿滿一書包的資料都扔掉，可卻發現垃圾桶早已滿得不成樣子，還有英語練習題的碎片在空中隨風飄著，隻好再放進書包走到更遠的地方處理掉。
看著麵前紅漆垃圾桶，心裏就開始泛酸了。倘若是以前，碰到這樣多的廢紙，媽媽一定會陪她走到收廢品的地方，換上一筆小數目的鈔票，然後帶她去吃不是街角那家的最便宜冰淇淋。那真是最快樂的時光了。李昀晴淺淺笑著，回想著那時的樣子。
她踮起腳尖將可口的草莓冰淇淋舉到媽媽的麵前，她可以清楚地看到媽媽的喉嚨輕微蠕動了一下，可還是笑著拒絕，媽媽不喜歡吃冰淇淋。
沈蓉用這樣幼稚的話來掩飾貧窮。可李昀晴不懂，從此她就知道了，媽媽，不喜歡吃冰淇淋。她不喜歡吃的東西還有很多。
排骨，魚肚子上的肉，雞腿，雞翅還有好多好多。可自己為什麼就弄不明白呢，這是最簡單不過的事情了。
李昀晴最終還是將資料放回了書包裏麵，仰望著天空，期待著將眼淚逼回去。
“嗨，你幹什麼呢？”韓媛猛地一拍李昀晴的肩膀。
“唔，原來是你啊。”凝想中的李昀晴被嚇了一大跳，“幹什麼啊？”
“都考完了，怎麼看你還是怏怏不樂的，一起去玩啊。”韓媛拉起李昀晴的手，剛想往前走。卻被李昀晴甩掉了。
她拉拉書包帶子，“我想去看看我媽。”她轉身就走，腳邊的灰塵揚起。
到了西園墓地，李昀晴買了一束盛放的康乃馨。
李昀晴站在西園墓地的門口，無數個同樣的墓碑盡收眼底，一種不應季涼颼颼的風撲上臉頰。她將目光定格在那個有些磨損的墓碑上，她慢慢踱步過去，半跪著將康乃馨放下，目光觸及到了旁邊一束枯萎的百合花，不禁心生疑惑。
仔細一看，花的中央嵌著一張卡片，用藍色圓珠筆寫的話語在雨水的衝刷下早已看不清，可她認識這個字，李蘇榕來過了，他來看媽媽了。
李昀晴用纖長美麗的手指撥弄著蔫下去的花瓣，將它們擺弄到適宜的位置，再將康乃馨放在它的旁邊。掏出紙和筆，一個個娟秀的字落到印有花瓣的便利貼上。
“媽，我來看你了，我考完試了。你就放心好了，我會繼續代替你好好活下去的。”寫完最後一個字，和那束康乃馨的下場一樣，字跡又被染得不清楚了。
黑色簽字筆的墨被淚水暈染開來，覆蓋在粉色花朵上麵，粉色和黑色的混合體，像極了此時的顏色。灰暗的世界裏出現無數個亮點。
李昀晴起身看著墓碑上那個滄桑的人。隻不過三十幾的沈蓉，卻擁有著四十幾接近五十的麵孔。皺紋早已是家常便飯，白發已經充斥滿了大部分的鬢角。沒有那個年齡女人擁有的閃閃亮亮的鑽石項鏈，甚至連護膚品都不常用。
這都是因為自己，她為我操勞太多了。如她們說的，我還害死了她，就算隻是這樣，她死後我就立馬有了新媽媽。真是諷刺啊。
李昀晴嗅了嗅鼻子，伸出手一次又一次撫摸著照片上的人兒，“你要是再和我說上一句話該有多好啊，哪怕你是罵罵我也好啊。”李昀晴拳起手，用力地往自己臉上揍了一拳，“這是你該得的。”她這樣對自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