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26 一生中能有多少難以承受的愛(1 / 3)

Chapter 26 一生中能有多少難以承受的愛

終於,我要回到那個城市了,要呼吸到熟悉的空氣,要被熟悉的陽光照耀著,要站在我們的家門前,要緊緊地擁抱住你了。

淩筱回到家裏就立刻找出那封信來,她想要再讀一遍,確認那封信不是她幻想出來了,確認那裏麵的內容確是飽含了深情。她必須要為他找到開脫的理由,他確實是被什麼事耽擱了才使她枯等一整天。

她心潮起伏地展開那封信,又讀了起來:

丫頭,我寫信的目的是想告訴你:離開你太長時間,或許你已經原諒我了,氣也消了,我現在回去,你應該不會像以前那樣脾氣暴得跳起來指著我的鼻子破口大罵,因此,我決定回去看看你,就在這個月的25號,6月25號,正好是個星期日,那天的某個時間,我會來敲你的門,要等著我,我會把自己收拾得體體麵麵的,不至於嚇到你。(如果那天你乖乖地等我,而不用我到處去找你的話,也許我會給你帶份禮物。)

親愛的丫頭,在寫這封信的時候,我的腦子裏就不住地浮現出你的臉和你的笑容,唯獨不會想起你哭的樣子,我是那麼地希望你能幸福,快樂!偏偏我這個混蛋卻傷害到了你,我且先不同你解釋,跟你聊聊我傷害你之後所過的生活吧。

我委托蘇茵替我辦理離婚事宜,又交待她的堂哥蘇斌幫我把房子租了出去,然後坐火車到成都同蘇斌給我介紹的朋友李昂碰麵。他是個長年浪跡在外的人,有一群誌同道合的夥伴,還有豐富的野外生存經驗,蘇斌吹噓說李昂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我雖不全信,單憑他多年無拘無束地在外行走,也對他有了幾分敬仰。

我身上的錢隻夠買一張火車票,到成都後就身無分文了,頭兩天吃飯住宿的費用都是李昂給我墊付的,房客把租金和押金彙到我帳上後,我才把錢還給了他。這隻是很少的一筆錢,甚至不夠我們去法國餐廳吃上一份蝸牛。因為我們住的旅社除了有張床以外什麼都沒有,洗手間和浴室都是公用的,就是那張床也給予了我新鮮的經曆——上床之前,我掀開被子,已經有了一隻碩大的老鼠提前睡進去暖被窩了。

雖然我相信自己能吃苦,卻從來沒有在這樣的環境裏住過,這裏的老鼠似乎不怕人,不時在我頭頂竄來竄去,我沒法和眼,隻好睜著眼睛,在老鼠的陪伴下徹夜想念著遙遠的你。

我想到了也許你現在正因為我的混蛋行為而哭泣,想到你也許在舒服的房間裏、柔軟的床上卻同樣輾轉難眠,想著想著,我在這樣惡劣的環境裏,心卻變得坦然起來。比起我給你的傷害,與你現在正在承受的煎熬,我的身體應該承受更多的折磨和苦難,這使我覺得我現在住的地方簡直太舒適了一點。

我和李昂在那家旅社裏住了一個星期,分散各地的夥伴陸續聚集齊後,我們就向西藏進發了。

我們沿著茶馬古道的舊跡徒步行進,計劃半年內到達西藏。其間,我們會在途經的少數民族村落駐紮一至兩天,如果聽說了哪裏有風俗民情獨特的村子,我們也會不惜耽擱行程,行走上百裏路去親身體驗一番。

一路上我們會遇到各種不同風情的美麗姑娘,她們每個人都令我想到你。同行的男人會用剛學會的哩語跟她們調情,送她們一兩樣大城裏帶來的小玩意兒當禮物,每當她們露出幸福而滿足的笑容時,我便會想像你現在是否已經從傷痛中走出來,恢複了以往的笑容。

我們每天都要走上近百裏路,若是沒有能吸引我們駐足的風景或神秘新奇的事,便是一整天一整天地趕路,不到三天,我那雙價值不菲的球鞋就報廢了,而我的身體體能也在不斷地挑戰極限。晚上紮好帳篷後,我的夥伴們睡下不到五秒鍾就響起了鼾聲,盡管我身體的每個部位都渴望得到休息,然而我的大腦卻不容許我睡著——每晚睡前我都會想到你。然後舉著手電筒,拿出你的照片,看上十來分鍾,直到眼皮緩緩耷下來。

半年後,我們到達了西藏,也許你從未見過那樣湛藍的天和幹淨的雲,那裏的天似乎比任何地方升得都高。我們去了納木錯,魯朗林海,到敏竹林寺探索追尋紅教的奧秘。在西藏的日子是我人生當中最快活的日子,在那個每處都灑滿聖潔光輝的地方,被塵世玷染過的心靈不知不覺地被淨化,善惡在這個地方不再有著涇渭分明的定義,我在從未有過的平和心態下,悟到生命並不是短暫痛苦的,生命自天地之初就開始延續,生生不息,生命給予人的意義並非是體現在某個單獨的個體,而是擔負著整個天地之中不斷輪回和繁衍著的巨大使命。

我站在這樣一個神秘而偉大的地方,感到自己的渺小,同時又產生了被賦予生命的自豪感。我不再疑惑自己存在的價值和意義,既然被賦予生命來到世間,便有我必須去完成的責任和使命。

離開西藏後,我決定找個美麗的村落住下來,與村民們一同朝出而作,日落而息。我脫離了同伴,且行且停地到達了一個偏遠山村。這個地方與外界被綿延的深山隔絕起來,村民們大都隻知道鎮上的集市,而他們要到縣城裏,由於沒有公路,沒有通車,得走上兩天兩夜的山路,然後到另一個鎮搭乘汽車。

我一直過的是風餐露宿的生活,即使在西藏待那半年,也隻花了極少的錢,到那個村子時,我身上的現金可以夠我造棟樓房,在村裏當個富翁了。

我沒有自己造房子,而是跟一家農戶談妥,我免費給他做農活,他挪一間房給我長住,月初我會付他們一筆夥食費,吃飯就同他們一起,那是很少的一筆錢,少到隻夠丫頭你出門搭幾趟計程車,而當我提出給他們這些錢僅僅隻是為了吃飯時,他們的表情像是被天上掉下來的錢袋砸中了一樣。當然,我不能指望能吃得多豐盛,不到過年宰豬的時候,飯桌上幾乎是見不到肉的,因為沒人肯花錢去鎮上買肉回來吃。我加入他們這個家庭後,想吃葷食時便給他們十二歲的兒子十塊錢,讓他去鎮上買塊肉拎回來,剩的錢就讓他自己買點糖果,或者存夠了錢去買件新衣服。

在這裏住的時間長了,我漸漸成了一個真正的農夫,除了不抽他們自己卷的土煙外,褲腿卷到膝蓋,裸著上身,曬成了古銅色的皮膚,仰頭叉腰的站姿都跟這裏的男人一模一樣。城市離我很遠了,有時候我甚至忘了自己是個城市人,來自全國經濟最繁榮的大城市。

唯一將我和城市維係起來的就是你,還有雲濤。

夜裏我躺在底層鋪著稻草、上麵鋪著棉絮的木板床上時,總是拿出你的照片來看,然後想像你和雲濤現在在做些什麼?我這裏入夜就上床了,看一會兒帶來的書就睡著,而你們也許還在哪家環境幽雅的餐廳裏吃飯,也許還會談論到我,你一定是咬牙切齒的。

丫頭,盡管恨我吧,離開你以後,我每天都被過去的回憶和對你的思念咬噬著,無論我現在多快活,也還是會承受這樣的噬咬之痛直到死去,權當是我傷害你的報應吧。

寫到這裏,原本是要開始對你解釋我離開的原因了,完成這封信後就寄給你的,但是那個該死的家夥居然這麼快就把他的鴨子賣完了,他在郵政所裏找到了我,要我同他一起回去,看來我隻好回去後繼續給你寫,明天再來趟鎮上寄出這封信。

淩筱看到這裏,把視線從信上移開,她的眸子裏閃爍著淚光,這樣一個每天每晚思念著她的人,叫她如何相信他不久前還那樣狠心腸地對待她。

她把未看完的信折好,拉開信封口,準備把信塞進去時,她的手在空中停住了,眼睛疑惑地盯著信封裏麵。半晌,她才遲疑地伸手進去,摸出卡在縫隙裏那張豆腐塊兒大的紙條。

那是一張城裏常見的黃色便箋紙,紙上是一個陌生人的字跡,淩筱拿起信封對比了一下,字跡是出自同一個人:

您好:

我是到沙下村新建的希望小學支教的教師,請原諒我未經許可就看了這封信。

事出無奈,前不久,我去一個學生家做客時,他拿了這封信給我,並告訴我這是以前住在他家的一位客人留下的東西,從緊仄的石縫裏找出來的。他們家的人都不識字,又擔心這是什麼重要的東西,一直小心地保存著。我聽他們說完這位客人的事跡後,又考慮了一夜,決定拆開這封寫了地址、貼了郵票卻一直未能寄出的信。

我相信您之於這位客人定是十分重要的人,而這封信遲了一年的信未寄出的信,也應該由我來寄給你了。再過十天,正好是你們去年約定好相見的日子,我用了特快專遞,以確保在那之前可以送到您的手中。如果沒有那場意外,你們應該團聚了。我無法用言語來表述自己的沉痛和遺憾,唯有同這封信的筆者一樣,希望您能幸福快樂!

另,雖然我從未見過寫這封信的人,但是我十分敬佩他,您是他深愛著的人,請允許我附信寄托對他深深的哀思!

淩筱把這封信逐字逐句地又看了一遍,目光最後還是落到“哀思”兩個字上,她的大腦轟地炸開了,仿佛有幾萬個聲音在爭執著,吵鬧著。

哀思?哀思?這一定不是說的言誠。可是她翻遍了整張紙條,那個人隻提及了她和言誠,她還好好活著,那麼——

她不敢再想下去,思緒又轉回信上,她終於得到了答案,言誠計劃的是去年的6月25號回來看她,而不是今天。可他去年為什麼沒來找她?去年她為什麼沒有見到他?

她抓起電話打給自己的房客,電話剛接通,也不管別人是不是睡意正濃,劈頭就問:“去年6月25號有沒有陌生人來找過我。”

房客說記不清了,好像沒有,然後很不高興的地問她還有其他事沒有,便掛了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