吸氣、吸氣、吸氣,呼氣......
急促的心跳像有麵鼓在胸腔裏鏗鏘擂動,肺葉的每一次收縮擴張都到了極限。隨著血液的奔流,整個身體仿佛像著了火,其餘的一切感覺已經消失了,耳邊就隻有淺淺的風聲,和那三短一長的呼吸節拍。
這是奔跑的進行曲,六年以來,莫紮特總喜歡在家與學校之間的馬路上,讓它自由奏響。
“嘿,天才!快跑啊,快跑啊!”半路上,總有些人帶著奇怪的笑容,向他揮手叫喊。這名長著雀斑的少年也總是歪過腦袋,還以微笑,然後繼續邁動雙腿,像頭在草原上盡情撒歡的短角羚。
今天是周末,照例,媽媽又該做好了美味的蘋果餡餅,還有許許多多好吃的。爸爸也會從繁忙的工作當中脫身出來,在晚餐後陪自己玩上一會棒球,小狗傑克從來也沒有讓一個球丟掉過,有時候,它倒更像是個第一流的職棒捕手。
過了前麵的街心花園,再繞過兩個小區,家就要到了。
莫紮特飛跑著,歪著頭,嘴裏含混不清地喊著號子,給自己打著氣。從身邊疾馳過去的校車上麵,有張果皮飛下來,恰好扔在他臉上,惡作劇得手的那個同學亢奮大叫著,一片哄笑聲刺耳無比。
這樣的行為,真的會讓他們覺得快樂麼?
莫紮特並不明白,他隻是早已習慣了去應對諸如此類的玩笑,因為媽媽說過,世上沒有真正的惡人。
“......我知道您的顧慮,但請看在上帝的份上,讓我的孩子去參加這次比賽。您可能不知道,他在這方麵非常有天賦,而且一天也沒有停止過鍛煉......不,不,先生,您不能再用這樣的理由打發我了,他也是紐約州的學生,也有美國公民的合法國籍,為什麼就不能參加中學生運動會?如果我們不是移民家庭,那麼您的固執會不會有所改變?老天作證,我發誓我不會就此罷休的,我發誓,你們這些虛偽的官僚一定會為此付出代價!”
還沒到家門口,莫紮特就已經聽見爸爸在大吼大叫,等他進屋,那個暴怒中的男人正重重掛上電話,臉色可怕到了極點。
“沒什麼,是我工作上的一些事情。”在看到兒子投來的困惑眼神後,馬洛還是很快平定了情緒。等到一家人吃完晚飯,他帶著莫紮特在後院裏扔了幾次球,借口說要喝點水,走回到廚房裏悶悶不樂。
“會好起來的,你看他,有多快樂。”洗著碗碟的妻子輕聲安慰他。
偏過頭,馬洛望向正在窗外和狗兒嬉戲的兒子,臉色陰鬱,“從生下來的那一天開始,我就堅信他是不平凡的,可有些人,偏偏就是吝於給這樣的孩子機會。是的,他不會其他東西,可又有幾個人看到過,他奔跑起來有多麼投入,多麼美。”
“會好起來的。”妻子第二次說,喃喃的,同時把他拉到身邊,給了一個親吻。
似乎一切美好的期望,都仍隻是期望而已。十幾分鍾後,當馬洛再次走到後院裏,發現莫紮特已經不見了,空蕩蕩的草坪上剩下的就隻有小狗傑克。又過了兩個小時,被驚動的鄰居們自發組織起來,對附近地區展開了搜索,接到報警電話的警員也很快趕到,介入這樁離奇的失蹤案當中來。
直到第二天午後,這個宛如憑空蒸發的孩子,依舊沒有任何消息。擠滿馬特家裏的警察早已架設好了監控設備,在等待可能打來的劫持電話,隨著時間一點點過去,焦急的雙親開始坐立不安,當那名唐突的鄰居直衝進門,幾乎所有人都無意識地直跳了起來。
“快看電視,快看電視......”鄰居應該是從家裏猛跑過來的,不停地喘著粗氣,直等到旁邊有警察來轟他走,這才好不容易憋出一句,“我看見小莫紮特了!”
全美田徑大獎賽中的馬拉鬆項目正在紐約舉行,多家電視台或直播或選播,都把攝像機對準了這一熱點。客廳裏的電視被打開後,鄰居快手快腳地調好頻道,瞪著屏幕半天,忽然抬手大叫:“看,你們快看!”
數十道目光的聚焦下,有個少年,正奔跑在雄偉壯闊的紐約大吊橋上。他看上去要比同齡人瘦弱許多,過大的運動汗衫套在身上,像麵吃飽了風的帆。
“找到孩子了,馬上去把他帶回來。”警員之一對照了一下手中的照片,又確認過夫妻倆的反應,舉起對講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