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小姐信奉基督教,她給自己取的網名叫“上帝的寵兒”。----山海的網名是“不抽煙的魚”,法國人會用“魚”來形容一個人帶點愚笨跟天真,山海認為自己跟這網名還算貼切。
相比因為年幼無法參與意見的姓名,網名更具獨立自主的訴求。盧小姐師範畢業,剛剛麵對就業,上帝便獨贈她一份厚禮,送給她一個父親身家億萬的男友,裙帶父母兄妹率先步入小康。
她男友的房產公司每年投放虛城在線的廣告費用超過六位數,是虛城在線最大的“上帝”,所以盧小姐網名具有雙重意義。
盧小姐到虛城在線工作不消說是“上帝”的安排,不是為了一份薪水,而是“上帝”知道,女人一旦無所事事,他就有所事事。正是因為這個緣故,盧小姐在公司地位超然,一般隻在下午來打個轉。
“你不知道開會?哦,你昨天下午出去了。采訪好玩嗎?”盧小姐笑著問。她今天穿著一身純白的毛大衣,發髻盤起,露出修長白晳的頸,配上那張精致得過分的臉,美得象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女,臉上的笑容仿佛是從嬰兒的臉龐借來似的,純真得令人發指。
一般來說,漂亮女人的笑容如同加薪,或者胖子郵差一樣稀罕。一個知道自己美貌的女子,會本能擺出一副很cool的樣子,意思寫到臉上:敬請離我遠一點。
山海初出茅廬時不識時務,熱愛西洋的盧小姐向同事展示自己的情人節節目單,山海虛榮地大發厥詞,宣稱所謂的情人節隻是替性活動增加一個冠冕的主題,巧克力的主要作用是在化學不發達的年代充當催情劑,應該被搖頭丸取代。
在一個一年中飯店性價比最低、交通最擁擠的晚上出行是個錯誤選擇等等,不幸觸了盧小姐黴頭,盧小姐賞了他一個月白眼,月底單單拖著山海午餐補助不發。
山海不願計較這種小事表現自己氣量狹小,也犧牲不了偉大的男人尊嚴主動求和,隻能自認倒黴。一個月後,盧小姐突然回心轉意。她對山海的打擊報複,不過是尋常女子本能的反應。
可是後來,意外發現山海很多可愛之處。比如他不虛浮,除了偶爾對感興趣的話題滔滔不絕,大多數時候訥言得有一點靦腆。盧小姐可是見多了男友那群朋友,無一不是氣壯山河,叱吒風雲的青年俊傑,相比之下,山海象大魚大肉旁邊的一碟青菜,意外地新鮮可喜。
可是他也不猥瑣,比起公司大部分同事把薑明廣當成一塊可口的蛋糕,山海不卑不亢,本分中守著自尊。這位新同事的樸實自然,就象一件合身的舊衣服讓人感覺舒服,盧小姐決定原諒他。
上帝的寵兒有資格看不起上帝的其他子民,盧小姐看不起公司其他庸俗的同事,常常感到一種驕傲的孤獨。並且給予最惠國待遇,抬舉他為公司唯一可以跟她親熱說話的人,或者說,是她可以親熱說話的人。
“開什麼會?”山海問。自作聰明地自問自答:“年終獎?”
“可憐的魚擺擺,你又在做白日夢了。”盧小姐同情地看著他。
“你都不知道?”
“鬼才知道。”
盧小姐不喜歡山海眼中的疑惑,覺得自己在公司和山海心中的地位因為這個問題受到挫傷,因此宣布這個答案的難度係數極高,隻有鬼才知道,旁邊一直側耳傾聽的許小姐自願做鬼,接話說:“我知道。”
許小姐擁有所謂的“魔鬼身材”,男人看許小姐,第一眼總是落在她的胸部上,就象避雷針一樣,最突出的地方總是最容易觸電。
上大學時,男同學把她的胸部稱為黑洞,因為任何眼光一旦落到那裏,都將無法逃逸。現代人形象美女往往用“魔鬼的身材,天使的臉蛋”,實際上,按照邏輯學推論,魔鬼的身材應該配上魔鬼的麵孔,才能算是渾然一體。
許小姐就是這樣渾然一體的魔鬼。盧小姐呼喚鬼,許小姐自然應答。薑明廣當年在人才市場,慧眼識美女,哦,應該是慧眼辯魔鬼,感性判斷這樣的魔鬼必能征服男人,破格提拔為業務部主任。
事實證明,薑總經理判斷完全正確,至少他自己首先就象浮士德一樣跟魔鬼簽訂了賣身契約。許小姐征服公司法人,因此無法無天,出入總經理兼董事長辦公室如履平地,----當然,本來就是平地。
山海剛到虛城在線,許小姐曾把這位碩士研究生,編輯部主任識為假想敵,可是不久她就發現山海隻是一頭船載貴州,水土不服的驢子,整個公司,如果有一個人能夠挑戰她的權威,那麼就是盧小姐。
這符合女人的敵人隻能是女人的客觀規律。許小姐因此內心對盧小姐抱定兩個凡是的原則:凡是盧小姐支持的,她都反對;凡是盧小姐反對的,她都支持。
盧小姐喜歡蹺班,許小姐則早到遲退,不僅業務部,公司所有部門事無靡細,都操心過問,比諸葛亮還要鞠躬盡瘁。盧小姐喜歡吃話梅一類酸食,許小姐常常在辦公室象散發傳單一樣贈送糖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