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佚名
每回看到路邊有乞者望著我，我心頭都會產生一陣莫名的痛，不像刀割般強烈，也不像針刺一樣難以忍受，隻是隱隱地如淋雨似的真實又無法忽略。
那是很多年前的一個冬季，久遠得我都記不起是哪年哪月，隻記得那時我還是一個學生。那時我們住在一個遠離城市的農場，每天見到的都是那數百張熟悉的麵孔，隻有到周末的時候，騎40分鍾的車子到一個算是鎮子的地方才能看到多一點的人和事物，所以每個天氣不錯的周末我們都會三五成群地去趕集。
那個周末，天氣雖然陰冷，但卻沒有一絲風。我們那裏的冬天，像這樣無風的天氣已經算是極好的了，我們當然不會白白讓它浪費掉。於是約上兩個朋友又去趕集，一路上說說笑笑，歌聲不斷。可惜的是，當我們剛剛到了集市上，天空就下起了雨加雪。怕回去的路上不好走，我們隻好放棄閑逛，轉頭往家趕。這時候我們再沒有了來時的興致勃勃，三人都無語，各自看著路邊的景致，其實也沒什麼好看的——兩排沒有一片葉子的楊樹、槐樹和柳樹，地上是一片叫不出名字的枯草。忽然，我們三個同時停了下來：路邊有一個老者，一看就是無家可歸的流浪人，她正圍著一小堆火烤著半個不知道放了多少天的饅頭，還不時的用牙去咬它。我們看了十多分鍾，她咬了十多分鍾，可手中拿著的還是我們開始看到的那半個饅頭。終於，我們再看不下去了，六目相望，不約而同地從口袋裏翻出我們所有的積蓄，共七塊錢。由我做代表送到老者的跟前，她先是驚恐，再是詫異，最後露出一臉的笑容——有欣喜，有知足，還有幸福。此後，我和我的朋友們不止一次地提起過那張笑臉，猜想著當她買到麵包或新鮮的饅頭後更為燦爛的神情。
由於要學習，加上氣候的緣故，當我再次去趕集時已經是幾個星期後的事情了，那條不長但卻讓我感到新鮮的大街我來來回回地走了很多趟。不經意間，我看到一雙眼睛一直在跟著我，似笑非笑——是那個乞丐！我想她一定是還想從我這裏得到些東西。我仿佛已經從她的眼神裏看到了貪婪。我開始感到不安起來，我害怕她真的走到我的麵前伸手向我要錢！心裏產生了無比的厭煩！於是無心再轉下去，決定買好要買的東西就離開，還不住地暗自埋怨。可是，接下來發生的事情卻令我今生都感到難忘和愧疚！當我正為我要買的東西與攤主討價還價的時候，一雙又黑又髒，滿是粗筋與皺紋的手伸了過來，放了一把東西轉頭就跑。幾張褶皺不堪但疊放整齊的紙幣映人眼簾——整整七塊錢！我趕緊尋影望去，她正遠遠地朝這邊張望，一臉的笑容，竟如我們曾無數次猜想的那樣燦爛！轉眼又消失在人群中。淚，無聲地滑落，就像是無聲的雨絲，顆顆滴進我的心裏，肆意地衝刷著我那顆小人之心！
回家的路上，我一路找尋，但終未找到那位老者，直至今日我也再沒有見到她。而此時，我已經遠離了那個農場，遠離了那個小鎮，我想我已無緣再見到那張燦爛的笑臉。但，心靈深處，我永遠不曾釋懷那次經曆，永遠不曾放棄找尋，更是永遠不曾忘記祝福——那個在路邊圍著一小堆火烤著半個饅頭的乞者！
無意間拋灑的愛心種子破土而出的時候，我們不曾想過它能茁壯地成長。那些曾經被我們隻是以一種同情的眼神看待的卑微的靈魂不是沒有愛心和尊嚴，而隻是在命運的掌控下他們失卻了償還的能力。也許，我們可以不給別人幫助，但是我們絕對不能蔑視不幸的靈魂。因為，在他們的內心深處，也有和我們一樣的愛心與尊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