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富茂啞口無言。
穆容容接著說下去：“你不是隻有一個孩子，就算阿城不願意接手，你還有兩一個兒子。那孩子我也見過，性子很不錯，至少不像你這樣暴脾氣，要培養成什麼樣子的接班人都可以。”
“容容！”
“我還沒說完。”她不給嬴富茂機會，繼續說下去：“你也看到我現在的情況了，最多活不過一個月。我這一生，大概就是注定要孤獨的吧，所以我更不希望阿城和小曼像我們這樣。當年我和你的發生的事情，難道你還想看著兒子步上自己後塵？”
兒子的性格，他們都心知肚明，倔強脾氣絕對不輸嬴富茂，所以才會堅決擺脫嬴家。
嬴富茂終於安靜下來，不再爭辯。
穆容容歎了一口氣。
“我知道你不會聽進去，但這應該就是我們最後一次談話了……”說到這裏，她難免哽咽，“以前的事，我早就釋懷了，希望能也一樣，不要再糾結過去，看看你現在……過得挺好的……妻兒作伴，榮華富貴。”
蒼白無力的笑容從臉上浮現。
嘴上說是釋懷，但剛剛那句話說出口的時候，心還是會隱隱作痛的。
但穆容容還是繼續說下去了。
“一個女人，獨自過活這麼多年是很不容易的，你還是不要為難人家小曼了。她什麼都沒有……我不想她跟我一樣。”
“好了，別說了。”
嬴富茂緊緊咬著牙，阻止她說。
“嗯，反正該說的我都說完了。”
她的視線鎖定在他臉上，臉上流露著一絲滄桑。
“嬴富茂，我們以後……再也不會見了。”
空氣中彌漫著壓抑。
錯過的愛情，犯過錯的愛情，注定兩個人越走越遠。
如果再重來一次，她還是會瞞著懷孕的事情離開他的身邊，讓他跟顏月結婚。
不是不夠愛，隻是她這份愛太卑微了。
因為她承擔不起害一個名門家族沒落的罪名，這樣會讓她更加愛不起他。
逃了，也未嚐是壞事。
至少現在見麵，她還能輕描淡寫地跟這個男人做生命中最後一次道別。
而這一次，嬴富茂終於能完全明白她的話和心意。
三十年前她不辭而別，他恨過；二十年前她把孩子送到他手裏，走的時候說不會再回來，他更恨。
這是穆容容最珍重說再見的一次，他接受了。
當年，他們都是身不由己。
現在年紀大了，再也燃不起那種轟轟烈烈談一場戀愛的欲望，隻能傻傻回憶著過去，偷偷在心裏緬懷。
回不去沒關係，至少還有記憶。
“容容。”他沙啞地喚了一聲。
好多年沒有叫出口的名字，這是他最後一次叫她了。
“謝謝你為我生了阿城。”
放在心裏很久的話，真正要說的時候，需要很大的勇氣。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繼續道：“他很棒，性子也很像我，隻是我不懂要怎麼去愛他。你走了以後，我什麼都不懂，更別說要怎麼去教育他。今天你說的那些話，我會聽進去的，因為這個世界上也就隻有你說的話能入我耳。我沒有完成對你的承諾，是我對不起你。”
她靜靜聽著，眼淚悄悄滑落。
這算是嬴富茂生平第一次袒露心跡。
現在不說，就沒有機會了……
“要是有來世，我不會辜負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