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清源數不清楚唐一赫到底打了多少個電話給他，滿屏都是男人的未接來電，因為將手機調成了靜音，隻有震動，時間久到顧清源的掌心都有些發麻了。顧清源站在天橋的一邊，看著來來往往川流不息的車輛，心緒早就已經亂成了一團。
他甚至覺得，他連自己，都已經看不清楚了。
他對唐一赫到底是一種怎樣的感情呢？僅僅將他視作普通的朋友？還是更進一步，關係更好的舍友？可他明明知道唐一赫對他是喜歡的，若是幾個月前他強硬一些，他與唐一赫之間又怎麼會發展到現在的這種地步？
胸腔上像是壓著一塊巨石，一呼一吸都帶著極致的壓抑。臨近傍晚，b市忽然就起風了，帶著顧清源的深色圍巾蕩在空中，好像一不小心就會飄走一樣。
顧清源根本就不敢承認，在兩年之前，他的確是心動了。那個精靈古怪的男孩像是意外一樣闖進了他的生命中，帶給他平淡無奇的生活一抹最為明亮的色彩。而這份悸動，哪怕是經曆了中間如此的波折與時間的流動，到現在，他居然還清晰地記得。
手機還在沒了命地震，顧清源看見唐一赫不停地在給他發短信，一條接一條的。
“清源，你在哪裏，清源？”
“你別生我的氣，好不好？我是真的喜歡你，你別生氣，都是我的錯。”
“我知道你今天心情不好出去呆了一天，所以我現在才敢來找你。”
“清源，你消氣了沒有？給我回個電話好不好？我來接你。”
“我喜歡你。”
“我喜歡你我喜歡你我喜歡你。”
“清源，接電話，好嗎？”
一條接著一條，顧清源的整個屏幕都被唐一赫的消息所霸占，像是半點喘息的時間都不留給顧清源似的。男人的手指離開了屏幕，他既沒有解鎖也沒有維持著屏幕的光亮，隻是看著手機屏幕黯淡下去，再被消息點亮；再黯淡下去，再點亮。一下又一下，周而複始。
不變的，是唐一赫每條短信的內容。
他的每一條短信內容都極短，幾個字，或者一句話。就像是迫切地想要告訴顧清源什麼，甚至這種急切的心情都已經快要溢出來，不夠他將這千言萬語彙成一段話。顧清源不知該不該回答他，這種進退兩難的心情逼得他快要無路可走。
忽地，手中的手機停止了震動，唐一赫再就沒有消息發過來了。顧清源點亮屏幕，看見他最後一條消息是“清源，打擾了你這麼久，對不起”。
在看見這條消息的時候，顧清源的心，突然沒來由地就空了一下。
這句話是什麼意思？是他唐一赫……終於想清楚了，要離開自己了嗎。
顧清源隻覺得身上的力氣像是一點點被人抽了個幹淨，而心髒中的血也如同這一身的力氣一般，被緩緩地抽走了。
若不是身後有著那麼多那麼多來來往往的人，顧清源覺得下一秒他的雙腿就會支持不住，讓他蹲下來。
……真的是，太難看了。
就在這漫長的幾分鍾之後，顧清源的手機再一次響起。而這一次，卻是冗長的震動。
顧清源盯著唐一赫的名字盯了很久，在鈴聲快要戛然而止的那一瞬間，接聽了電話。
對麵的那個青年像是沒料想到他真的會接電話似的，在接通的一刻，善言的青年就像是被人摁了斷電的按鈕，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顧清源自然不會是個先開口的主，兩個人就這麼沉默地對峙著，天橋外麵很吵，行人走路交談的聲音，還有汽車鳴笛的聲音，不管哪一樣都是可以掩蓋過電話裏那人嗓音的。可奇怪的是，顧清源居然還是能夠聽見那麵青年的呼吸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