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玄看著尹宐微微有些驚訝。他與尹宐君臣十餘載，從未見過他這樣開懷大笑。
不知是否是南國的山川都太過嫵媚，所以南國的君主便也顯得格外多情。可君王往往最需要的是無情。坐在了那個位置上，便擔起了這嫵媚河山，擔起了數萬百姓。便再也不能做自己。於是萬種情緒攏在一顆心裏，醞釀出苦酒，自斟自飲。就算身為最親近的臣子，也不能為君分擔這份憂愁。
然而此刻，這個期盼已久的戰報，這剛剛出生的女嬰，卻一掃尹宐心中的陰霾。
尹宐看著這個嬰孩，伸出一隻手指讓她抓握住。從那嬌小的手掌裏，從那洪亮的哭聲裏，尹宐感受到了生命的強大，感受到了血脈的搏動。
“這個孩子，為南國帶來了福祉。真像是一隻鳳凰……”
陳跡趁機說道：“那就請君上為小姐賜名吧。”
尹宐看著鳳玄，目光沉穩而又輕快，“玄卿已經為這孩子起了名字，寡人雖為國君，也不能奪去父親的權利。”
陳跡還未通透，喃喃道：“老爺，老爺取了什麼名兒？”
鳳玄微微一愣，繼而笑著道：“是啊，已經取好了……”剛才聽聞南州大捷時所發出的那一聲驚喜的輕歎……夠了，對於這個孩子來說，夠了。
鳳玄再看向尹宐，他知道尹宐也明白，明白對於這個孩子，不需要博眾出彩，不需要飛黃騰達，隻希望她能自由自在，平安喜樂。所以啊，鳳兮，夠了，夠了……父親不願束縛你的成長，但願你按照自己的心意，在這天地間自由地翱翔。
“兮。”鳳玄含笑看著那孩子，目中滿是慈愛。
“這個字兒是什麼意思？”
“沒有意思。”
陳跡張了張口，越發糊塗了。鳳玄卻和尹宐相視而笑。
天曆六百一十二年，南國永徽九年，容國犯境，戰至南州，時天降大雨引至山洪暴發。容軍大敗，南國趁勢東進。其後，兩國罷兵和談，容國割地、賠款，送容王皇甫進第三子皇甫華入南國為質。
十二年後。
“鳳凰兒，怎麼這樣沒規矩。看磕著了。”
“母親，姐姐。”鳳兮張開雙臂，像隻小鳥似地向周氏和鳳妤衝了過來。
周氏嗔她慌慌張張沒有規矩，可眼裏全是笑意，連苛責的話聽上去都全是寵溺。鳳兮撲進周氏懷裏，用臉蹭了蹭周氏的手心，嬉笑著抬頭看向鳳妤。
鳳妤比鳳兮大五歲，之前是南國太子妃，如今已經貴為南國王後。今日上巳節，君上與王後要在清江畔與民同樂。鳳妤一身盛裝打扮，氣度非凡。
“好了，快走吧，誤了時辰不好。”鳳妤當先往外走。
周氏在後麵笑著搖了搖頭，牽著鳳兮的手跟上去，打趣道：“早知道今日這樣著急，何必昨天非要回來。”
“娘！”鳳妤麵色不快地對周氏說道，“我和尹昭才大婚兩年，他就已經納了三個妃子了。現在還要娶晅國的如意公主。娘，我實在在那宮裏呆不下去了！”
周氏臉色一沉，說道：“妤兒，你是一國之母，怎麼能說出這樣的話！君上納娶的後妃都是朝廷重臣之女，那是為朝廷，為南國。容不得你耍脾氣。”
鳳妤臉色有些難看，但這道理她又如何不懂？
鳳妤緩了緩，說道：“娘，我知道，這些我都懂，我隻是，隻是心裏不痛快。”
鳳兮歪了歪小腦袋，對鳳妤說道：“姐姐放心，姐夫隻喜歡姐姐，就算娶再多後妃，也威脅不到姐姐的。”
鳳妤看著鳳兮，歎道：“等哪一****有了心上人，看他三妻四妾，你就懂了……”
周氏道：“鳳凰兒說的在理，君上心裏有你，你也應該體諒君上。”
鳳妤本已經緩和的臉色不知怎的又有些發沉，她急忙移開了視線，冷淡地說道：“快走吧，遲了不好。”
周氏笑著搖了搖頭，說道：“君上已經派人來傳話了，娘娘直接去清江就好，不必再轉回宮中。”
鳳妤頓了頓，但什麼也沒說，依舊急匆匆地往前走。
鳳兮拉了拉周氏的手，仰頭說道：“娘，一會兒我可以去汀蘭洲嗎？”汀蘭洲是清江中心的一處沙洲小島，地方不大，但草木茂密，是看水觀景的一大天然好去處。
“不許。”周氏點了點鳳兮的額頭，“你當我像你父親似地慣著你，一個大家小姐，成天在外麵跑。都快成野小子了，這次回來，好好收收心，學學女紅刺繡。再等些時候，你也該自己做嫁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