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不得，林格會出現在芸上餐廳。怪不得，林格遲遲不回家。
原來，她是沒有地方可去。
路青葉沒有辦法想象，他不知道林格是怎樣過的那個年。
現在已經是夏天，路青葉卻怎麼也抹不掉那個冬天林格孤獨的樣子。
站在醫院外麵的時候，林格不走了。她手腳都僵住了，不能再向前邁出一步。她停留在原地，路青葉也停下來。
“我陪你進去。”
他的手輕輕撫上她的發頂，聲音輕柔。
林格的白色襯衫被晚風吹皺，長發向後飄灑。她還在遲疑，她在害怕。
路青葉牽著她的手，一步一步靠近亮著燈的醫院。
白色的燈光，冰冷的白色地板和牆壁.還有熟悉的藥水味，那種安靜和死寂讓林格想起媽媽和外婆。
“嘔！”
林格看到屍體的時候，胃裏止不住地翻騰。她晚上沒有吃東西，但是仍然想吐。
屍體被水泡過，已經浮腫。發白的皮膚，五官已經不清晰。可是屍體手臂上的疤痕，就是那年林勇肇事留下的。
林格認得出來，這就是林勇。是那個滿嘴黃牙，隻會剝削她的幸福的男人。
腥鹹的味道，震撼的畫麵，一點一點刺痛著林格的神經。
她在洗手間吐了好久，她一直嘔吐，喘不過氣，出來的時候已經是臉色蒼白。她覺得渾身癱軟，不知道該有什麼樣的表情。
“確認是林勇？”
警察問。
林格點點頭，眼淚無聲無息地落下。她在難過嗎，她還在恨嗎。
“根據監控顯示，死者昨天大量酗酒不慎落水，今天被附近的居民發現才報警。”
他死了。
破碎的啤酒瓶，令人厭惡的酒氣。震耳欲聾的嗬斥，突然落在身上的疼痛。母親死的時候滿身鮮血，外婆死的時候安詳寧靜。
林勇也死了。
林格站在那裏，沉默良久。她終於失去力氣，順著牆壁緩緩蹲下。
她癱在地上，眼神空洞。本就白皙的臉龐此時失去了血色，如同白紙一般蒼蕪。
天越來越晚，醫院裏的人越來越少了。地上太涼，路青葉把她抱在椅子上，輕輕撫著她的背。
“想哭就哭吧。”
可林格流不出眼淚。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樣的心情，她隻覺得這個世界太過戲劇。她應該難過嗎，還是應該高興呢。她到底該不該，該不該為了林勇流眼淚呢。她緊緊箍住自己的膝蓋，蜷縮在長椅的一邊。
良久，均勻的呼吸聲傳來。
她睡著了。
他們要認領林勇的屍體。但是林格並不打算把他和媽媽和外婆葬在一起。她選了一塊墓地，請人幫忙盡快葬了林勇。
她直直地立在墓前的時候，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一直到回到公寓，林格都沒有別的表情。沒有再哭，也沒有再笑。
簡單地張羅完父親的事，林格並不想在s市逗留。
他們回到m市的時候，已經是另一個午夜。林格拒絕吃東西，獨自回了房間。
路青葉難受，他不知道該如何安慰。
林格的家庭情況太複雜，她對父親的感情太複雜。林勇突然傳來死訊，任誰都是難以接受。
你恨一個人，恨到骨子裏。那個人突然消失的時候，也會帶走你的一部分。那可能是不為人知的愛，可能是一種習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