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況且還有一種更可怕的可能性：萬一你不小心錯殺了好人呢？你該怎麼辦？對著他的屍體說一句“對不起，殺錯了。”，然後舉起槍口繼續為你自認為的正義而戰？當這種事一而再、再而三的發生後，你將變得越來越麻木，而“不殺好人”的原則也會慢慢地扭曲成“寧可錯殺一個好人，也絕不放過一個壞人。”，我就見過這樣的人。等到了那個時候，你就與真正的罪犯沒有任何區別了……。”
淩峰一言不發的聽著蝙蝠俠把話講完，這番話大義凜然且入情入理，很難讓人再出言反駁。如果硬要反駁，除非淩峰能證明壞人絕無可能悔過自新，或者他有把握做到永遠不錯殺一個好人。而淩峰心裏非常清楚，他既不可能證明前者、也早已無法做到後者。
一時間天台上的三人都陷入了沉默之中，淩峰和蝙蝠俠相對無言，戈登的眼睛則不安的在他們身上來回打轉。
許久之後，淩峰才緩緩開口道：“但小醜是個特例，和你說的那種被迫成為罪犯的人完全是兩回事，他犯罪不是為了生存，也不是為了金錢或者權力。哼，我猜連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犯罪。他大腦中的某一部分已經完全失常了，這樣的人是根本不可能變成好人的，他甚至不可能再變回一個正常人。況且阿卡姆瘋人院也未必能關得住他，隻要你還堅持不殺人的原則，你就永遠也贏不了小醜，因為你顧及的東西太多，他卻沒有任何顧及。最終你隻能陪著他一遍又一遍的玩兒貓捉老鼠的遊戲。”
這次換成蝙蝠俠一言不發了，其實他也明白，小醜絕不是一般意義上的罪犯，讓他改惡從善、重新做人的可能性幾乎沒有。此刻他的心裏亦是十分矛盾的，殺、違背自己的原則，不殺、隻能坐視這個城市因小醜而走向墜落甚至毀滅。
淩峰注視著蝙蝠俠的眼睛說：“你明知道小醜活著會傷害更多的人，卻為了堅持自己所謂的原則，眼睜睜的看著越來越多的人因他而死，這樣做真的是正義之舉麼？我不這麼認為，相反我覺得你在某種程度上非常的冷漠和自私，因為你為了維護自己的原則可以完全不在乎活生生的人。那你每天晚上披星戴月的遊蕩在這座城市的大街小巷打擊犯罪究竟是為了什麼？為了守護高譚的人民、還是為了堅持你的原則？”
蝙蝠俠那高大的身軀忽然微微擅動了一下，堅毅的眼神中也流露出了複雜難明的情感，淩峰的話恰恰說出了一直困擾著他內心的問題：到底是人命更重要、還是原則更重要？這個問題也許永遠都不會有答案。
戈登在一旁默默看著暮色之下的二人，心中既感慨又慚愧。
讓他感慨的是“幽靈”與蝙蝠俠之間的爭論，實際上就是在司法界和民間已經被探討過多年的程序正義與結果正義之爭，蝙蝠俠堅持小醜必須接受法律的製裁，而“幽靈”則更注重小醜最終能否受到製裁的結果。雖然理念不盡相同，但他們無疑都是在遵循和捍衛著自己心中的公平和正義。
而讓他覺得慚愧的是，程序正義與結果正義原本並不衝突，事實上程序正義是通往結果正義的最佳途徑。之所以兩人會發生如此激烈的爭執，說到底是因為負責執行程序正義的高譚司法係統出了嚴重的問題。
如果不是由於警方內部長期腐敗墜落，大批警員被黑幫收買成為內奸，單憑小醜一人怎麼可能殺得了前任警察局長和法官？如果不是由於警員們缺乏最起碼的警覺性和專業素養，小醜又怎麼可能輕而易舉地從重型罪犯據押所裏逃出來？
由於執法力量薄弱，警方隻能打擊一下普通的街頭犯罪，對於黑幫他們幾乎束手無策，因為隻要一開展針對黑幫的打擊行動，就會有內奸給對方通風報信致使行動失敗。在過去很長一段時間裏，警方是完全依靠蝙蝠俠來打擊黑幫、維護正義的，直到新的地區檢察官哈維.丹特來到高譚後，這種情況才有所好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