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想著,她本來閑閑的腳步有些加快。
可軒好奇地望了她一眼:“想起買什麼嗎?”
湘竹笑盈盈的,卻沒有回答。再走了幾步,她從周圍自然的喧囂中聽出一縷清泉的樂聲。她更加充滿信心地挎起可軒的胳膊:“跟我來。”
可軒隻好跟著她的步子。他也聽見了。在這樣一堆世俗的喧鬧裏,有一支跳躍出的出俗的曲子。如泣如歌。
兩人終於走近了。可軒望了望那門框和講究的刻字。
“丹青新開的?”他有些了然,笑容掛在唇角。
湘竹兀自打量這家門臉兒,並未太留意他微微調侃的意味。她扯了扯他的衣袖,兩人走進去。
心瑟在園子裏靜靜坐著。這個月份,她麵前的園子裏,已經是滿目蒼翠,累累果實。
剛剛在路上,她就知道了他們的目的地是這兒。可是下了車,分明卻又不一樣了。
七年,這兒鱗次櫛比地起了這麼些農家院、采摘園。小時候,他們幾個經常隨爺爺的車子到這附近來。釣魚、騎馬,推碾子、推轆轤……
她閉著眼睛都能看見魂牽夢縈的場景。草場上,馬蹄得得;夕陽底下,轆轤的繩索吱吱地重吟,木桶裏麵顫悠悠汲上來的水,滴滴凝翠。
從“南山”出來,周其彥繼續上了八達嶺高速,一路往前。用他的話說,是要給他們幾個四體不勤五穀不分的人好好活動活動筋骨。
lisa把音響開到最大。車子風馳電掣駛過的地方,搖落一地樂聲。lisa先在座位上跟著節拍,音樂火爆起來後,她幹脆從座位上站起來大跳其舞。
心瑟驚呼出聲。其彥哈哈笑著,回頭望了一眼她緊張起來的臉色和張大的眼睛,慢悠悠減下速去。
lisa幹脆回過身,對著心瑟繼續搖擺。心瑟望著她像一團火一樣在自己麵前舞動。金色的陽光罩在她麥色的肌上,她柔軟的像一條火紅的水蛇。一時間,心瑟竟覺得她妖媚的如烈日上飄墜而下的火女神。豔麗到近乎壯烈。
她舞的認真,心瑟觀的認真。直到,心瑟看到薄汗慢慢從她通透的肌膚上透出來。她的麵頰緋紅。
一曲終了,lisa似乎也終於用盡了力氣,安分地跌坐回位子。
心瑟放下一直吊著的心髒。回過神來,她才發現它一直是酸澀的。她的喉嚨又幹燥。她由著他們開著車篷子繼續瘋。有她這個傻乎乎的觀眾一旁驚呼加油,他們似乎更加肆無忌憚。
現在,她一個人從院子裏出來,坐在這杏林子裏。
房間裏滿滿一桌子食物的兩端,其彥正和lisa對坐對飲。“人生幾何,對酒當歌……”他們又唱又跳,瘋鬧不止。她從他們高亢的歌聲中走出來。
突然間,她想尋一處安靜的地方。
她坐在那兒發呆,其彥什麼時候到她身邊的,她都不知道。
其彥望著她的臉龐。在棚子的簷下,許是背陰,她有些沉靜的蒼白。她專注的眸裏,分明是硬硬地壓下了某種情緒。她那麼沉重。沉重的透明。至少此時是的。她身上無形的,罩著一個他不明了的禁錮。他知道,很早以前,她還是那個柔順溫婉的小公主的時候,那個禁錮就在她身上了。可是七年前,那對金童玉女的兄妹,那段似有若無的感情,不知道為什麼就戛然而止。然後,她消失了。這些年裏,他一直斷斷續續地得知她的消息。她似乎一直是不能停息的輾轉。他以為,這麼多年,她回來,她會好了。他在畫報上看到的她,都是自然自信的微笑。他以為,那已經是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