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說，這金主，是個什麼人？”
林軒順眉低聲道：“我不知道。”
“當真不知道？”
林軒沒有回答，他還沒有想好該怎麼回答，裴博士已經性急的接上話了。
“你不想說，我便自己說了。卜心奪了上屆所長的權，為的可不僅僅是為了功名利祿，他近些年的胃口被渣滓養得越來越大了。我不是個好人，但與卜心為伍讓我不屑，我想從這山上走出去。”
這是，開誠布公了？林軒抬起頭來，與裴博士四目相對，裴博士背著光，林軒微微眯起眼睛，才能從他背後透過來的光中看到他的神情——裴博士半闔著雙目，內斂含蓄，好似剛剛那一番豪言壯語不是他說出口的。這讓林軒心中唯一的一絲動搖之感也散去了，他本就不是菟絲花，更是自認男子漢該頂天立地，最不喜的就是依賴別人。
裴博士千麵加身，真真假假，變臉的功夫比戲台子上挑大梁的還要精湛。與這類人鬥智鬥勇是刺激醒人，可也危難同行，一招踏錯，就有可能萬劫不複。不管裴博士是敵是友，林軒都不願意在他身上冒這個險。
“你考慮得怎麼樣？”裴博士用手抓了抓自己遮住眼簾的碎發，林軒看到他晃動的手背上似乎有一抹黑色。
“你給花上色了？”林軒突然問道。
裴博士聽到這話，將手背朝向自己看了半響，喃喃自語道：“染色的花總是經不起折騰，沒幾天就會枯敗。”
“上色會阻礙植物的光合、呼吸作用。”
“哈？不對，不是這樣，是因為基因太過於劣質，你看看外邊的花，一百年前是這個模樣，一百年後也是這個模樣。對，就是基因問題，那些被送來的人也是，都是低劣的基因，都需要改造。”裴博士先是下意識的駁斥林軒，而後似乎領悟了什麼，他恍然道。
“我得幫助他們，背負著低劣的基因活著，是一種痛苦。”
林軒背過身去，他現在已經確定了，他與裴博士是敵非友。剛剛裴博士與他說的那麼多話裏，隻有一句是對的，那就是，裴博士的確不是個好人。
裴博士悄無聲息的來，也悄無聲息的走。
在一片暗無天日的逼仄空間裏，林軒很難察覺到時間的變化，而隨著時間的拉長，他越來越不能保持自己的清醒狀態，他的機體被迫激活了應激狀態，強製要求他進入睡眠來抵禦饑餓與恐懼。
我還是太高看自己了。意識到自己很有可能被困死在這一方囚牢裏，林軒在昏昏沉沉之時想起了先前發給淩易朗的消息——彼時他滿懷信心，自以為能夠在這研究所裏遊走自如，為外界帶來一點曙光，可是到了這時林軒才明白，人生在這天地間，太過渺小，若不是有思維，與塵土的差距也僅僅是大小不同而已。
因為渺小，所以無能為力。
隻是……林軒艱難的抬起手，他望著手腕上的脈絡，腦子裏閃過了淩易朗拉著這手的時候。那熱量順著手腕上的脈絡傳達到心髒上，讓心率失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