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朝先環視一周,自來熟的笑道:“咦?我來晚了?真是罪過罪過。”
林朝先說著,朝韓冰父女走過來。
沈浪清晰的看到,韓老爺子的呼吸器塗了一層白霧。
韓冰蹲在輪椅旁,幫父親摘掉呼吸器,湊近了去聽父親講話,邊聽邊搖頭,似乎在說,我跟他確實沒來往,不是我叫來的。
“伯父,您不會是想下逐客令吧。商場上您是我老師前輩,生活中您可也是我的好榜樣呢。”
林朝先走到輪椅前,把禮盒放在桌子上,這兩句話看似寒暄,實際綿裏藏針,句句戳在老爺子肺管子上。這話的本意就是:商場上你幹不過我這個後輩,生活上,要不是我年輕時受到你的侮辱奚落,我林某人也達不到今天的成就。
羅龍這個大駙馬見林朝先來了,半晌才納過悶來,笑著說:“林老板可是稀客,你這麼一來蓬蓽生輝哦,快坐。”
林朝先不動不說,端看著老爺子和韓冰。
羅龍頓時特尷尬,知道這個林大老板來者不善。
滿堂賓客識趣兒的吃喝,談天論地,把死寂的氣氛帶動起來,但那種窒息的針鋒相對感,認大家怎麼裝,都感覺得到。
韓冰的臉色格外難看,咬了咬唇說:“你怎麼來了?”
“嗬嗬,韓大小姐這話問得真見外,韓老董事長是江陵的商界典範,經商光明磊落,為人滴水不漏。”林朝先說著,笑看著羅龍,“如果韓老董事長不慧眼識英才,也不會挑了羅大老板這樣的乘龍快婿是吧。”
羅龍輕笑道:“林老板過獎了,羅某的經商之道,不及我嶽父的一根汗毛。”
悲催的羅龍,完全被一樁陳年舊事蒙在鼓裏。當年,要不是韓老爺子趕走林朝先,也不會有他這個接盤俠。可現如今,林朝先凱旋而歸,是騎在韓家和羅龍頭上的。
或許外人不知,但沈浪卻深切的感覺到韓老爺子此時此刻的悲哀。當年他拆散韓冰和林朝先,一腳將這個窮小子踢出國門,而如今風水輪流轉,他的一個走眼,成全了林朝先的一個商業帝國。
當年韓老爺子當初格外看中的羅龍如今不過爾爾,除了攀龍附鳳,本事真沒有林朝先強大。
沈浪暗自嘲笑,林朝先算是臥薪嚐膽的典範了,當初韓家不是看不起我嗎,現在你個老骨頭快死了,女兒和姑爺鬧離婚,韓氏集團風雨飄搖漏洞百出了吧。
沈浪坐著看了半天,終於看不過去了,當年嫌貧愛富是韓老爺子的不對,可是一碼說一碼,落井下石就是你林朝先的不對了。
沈浪繞過酒桌,往那邊走去。
“沈……”金香玉急眼了都快,這都是豪門恩怨,你一個小經理跟著湊什麼熱鬧。
沈浪笑嗬嗬的走到韓冰旁邊,幫她扶了下輪椅,一摸她的手,都哆嗦了。
韓冰忽然被一雙溫暖的手攥住,一抬頭見識沈浪,心裏稍微寬慰了一下。
沈浪趴在韓冰耳邊低聲說:“去醫院,伯父快不行了。”
韓冰一愣,十幾年沒見的初戀,今天成了死敵,而羅龍那倒黴丈夫似乎更巴不得父親早死,好鬧離婚。
她突然發現一個問題,在場一百人有了,唯一能關心父親生死的,恐怕就是自己了,還有沈浪。
韓冰趁機推著輪椅往大廳門口走去,招呼客人吃好喝好,她先送父親出去透口氣。
“等一下韓大小姐!”林朝先的報複,似乎還沒有停止,轉身想攔住去路。
沈浪上前一步就給岔過去了,韓冰快步推車就走。
林朝先儒雅的態度突然變了,目光掃了沈浪一眼。
沈浪嗬笑說:“哎呦,林老板,韓董事長的七十大壽怎麼會沒您的請柬呢,您的請柬可是第一份發出去的,是我替羅老板送的呢。”
“是是是。”羅龍雖然清楚林朝先是來氣死嶽父的,但卻不知道韓冰初戀這段事,沈浪突然過來解圍,也有些發暈。
“小沈啊,林老板的請柬沒發到嗎?”羅龍順水推舟責備他。
沈浪假裝很無辜的樣子,說:“發了。”
羅龍剛想稱讚沈浪機靈,可這小子怎麼突然穿幫了,發了請柬,人家林朝先為什麼沒收到,你怎麼就不知道把責任攬在自己頭上呢。
沈浪笑看著林朝先:“是這樣的林老板,我第一時間把請柬給了林逸,哦,我們是大學同班同學,托他稍給你,難道林逸沒帶到嗎?”
林朝先忽然聽說他是兒子的同學,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
“好了沈浪,這沒你的事了,下去招呼別的客人吧。”這時,羅龍從懵懂中走出來,意識到自己這個宴會主人有些丟臉。
沈浪早就想走了,剛轉身,忽然就聽後麵林朝先說了一句話。
“果然是英雄出少年,原來你就是沈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