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想起宴會那天，子桑澤對他說的話，說他隻不過是感情療傷劑。多麼可笑，樂薰薇這個女人，心裏到底裝著多少人，而他衛玠是否有一席之地？
“對，沒錯，我就是這個意思。”她冷冷的說：“衛玠，你自己的事情都不清楚，有什麼資格來管別人家的事情？”
“別人家的事情？你說得倒是如此這般隨意自然……”衛玠臉色極其難看，他凝視著她，目光非常奇怪，眼底是不可置信，“未婚夫！非我勿嫁！連我都差點信以為真。”
樂薰薇單單一句“別人家的事”居然讓他這麼氣憤和難過，自己不是也希望樂薰薇能夠遠離他嗎？這不正是他想要的嗎？
在這一刻，他突然想要更多更多，而不僅僅是能夠順利回到晉朝。
樂薰薇心頭酸澀，輕偏過頭，依舊強硬冰冷地說：“你說的沒錯，我就是這樣一個表裏不一的人，我想這點你應該早就看出來了，何必裝作第一天認識我？所以，你最好別靠近我。”
“你覺得我會主動靠近一個不相關的人嗎？”衛玠麵無神色，冷靜到簡直可怕，他看著樂薰薇，一字一句地說：“所以，樂薰薇，你的自以為是到此可以結束了。”
他心中昨晚蓄積已久的憤怒全盤爆發了出來，他所有的自尊被樂薰薇踐踏的體無完膚。
他極力在控製的情緒都在噴發著，他也不知道怎麼會這麼憤怒，是在憤怒樂薰薇和完顏亦槿一整晚的單獨相處？還是在憤怒他自己的懦弱？甚至，連喜歡都那麼含糊而膽怯。
樂薰薇好一會兒，才低聲道：“嗬嗬，怎麼辦？這點還真是被你說中了，你看我的父親死了，弟弟失蹤了，母親不要我了，就連昨天幫我的完顏亦槿都受傷住院了，多悲慘。連我的親生母親都恨不得喝我的血，吃我的肉，要折磨我一輩子。其他人也和你一樣，都在看我的笑話，看我如何成為一個可憐巴巴的落水狗，這下你們開心了？痛快了？滿意了？你盡管嘲笑我好了……”她的聲音裏帶著苦澀的冷淡。
“完顏亦槿受傷？”他皺眉看著樂薰薇，仿佛就在剛才錯過了什麼很重要的東西。
她忽然無可抑製，痛哭出聲，她也不明白，她為什麼忽然變得那麼悲哀。
疲倦從四腳鑽到皮肉裏、骨髓裏，刹那間，她的肢體，她的骨骼，都軟綿綿、輕飄飄的了，這是不是就叫做“失重”呢？她像一灘泥靠在樓道的牆上。
她蒙著臉，淚水從指縫裏流淌出來，她努力的去微笑著，但是眼淚卻順著眼角流了下來，歇斯底裏地喊道：“對，我就是一個自以為是的可憐蟲。我親生母親把我趕出家門，不管我的死活。每當她欠了賭債，便讓人來堵我的家門口，我因為她不知道搬了多少次家，她倒是厲害，欠的數額一次比一次大，你看這次都成了300萬了，那下次呢？下下次呢？我因為還她的賭債，每天吃的是泡麵榨菜，有時候甚至兩三個月都是這樣。因為她，我連個正常人的生活也沒有，我搬到這裏還不到兩個月，剛想有個安穩的生活，我還在高興終於不用再吃泡麵了。可她卻生怕我會過的太好，她這是為什麼？她這是就是在變相的懲罰我嗎？如果要懲罰我，為什麼不直接來殺了我？為什麼還要讓我活在這個世上？”
衛玠渾身一震，憤怒的表情還未退卻，心裏為她的痛苦手足無措起來，良久回不過神來。
他忽然伸出手，拉住了樂薰薇的手，那麼用力的大手，溫暖而充滿力量，聲音低沉：“我……對不起……”這是他第一次開口說對不起，帶點陌生的僵硬，甚至還有種慌張。
半晌，衛玠沉聲道：“雖然，你的痛苦我沒辦法替你分擔，但你記住，你永遠都不會一個人……”語氣裏不禁帶了絲絲的責備，目光中流轉著清澈的心痛。
衛玠默默地看著她，幾乎是情不自禁地，緊緊地，便將她摟在懷裏，無聲地將她抱緊，她伏在衛玠的肩頭，嗚嗚咽咽地，隻是慟哭。
充滿水仙味道的樓道，變得那麼曲折。
許久，她的哭聲消失了，隻是，在他的肩上抽泣，也許是哭過，所有堆積在心裏的壓抑煩惱，反而一掃而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