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這裏和這裏。”
劉冬將不同之處指給白嵐，旋聽她感慨道：“我還以為這是個體差異呢！”
劉冬深吸一口氣，語氣漸漸平緩了些：“這兩種野菌長得極像，加之這種毒菌十分少見，會弄混也是正常。”
“既然是毒菌，又幹嘛還要采回來呢？”白嵐相信，采了一輩子野菌的劉老頭應該不會犯這種錯誤的。
“因為它是極為珍貴的煉毒藥材。”劉冬凝視著手中的毒菌，眼中閃過一抹悲色。
……
申時初刻，劉冬拎著包裹回到了月部辦公的地方。他輕車熟路地來到劉夏門前，見門隻是半掩著，便直接推門走了進去。
“大哥。”他叫了一聲，目光卻落在了劉夏手中的一根藤杖之上。
“回來了？”劉夏看上去三十來歲，體格並不如劉冬健壯，反倒有些文人般的柔弱之感。聽到劉冬進來，便將手中藤杖往案上一放，回過身來。
“這是你要的東西。”劉冬將手上的包裹遞了出去。
劉夏接過包裹，隨口問道：“爹在家呢？”
“在倒是在。”劉冬無奈地撇了撇嘴。劉夏一看這表情，便知道老爹又閑不住上山去了，因笑道，“我就知道他閑不住。”
“這回又把腳弄傷了，想必是可以消停幾天了。”劉冬歎道。
“腳傷了？”劉夏手中一頓，忙問：“嚴重麼？”
“我看過了，沒什麼大礙。”劉冬找了張椅子，懶洋洋地靠了進去，“幸好被一對過路父女撞上，給背了回來。”
“那就好。”劉夏放心道，見弟弟一副爛泥般地攤在椅子上，不由笑道，“讓你幫我跑個腿，就累成這樣了。可見你這一身功夫是白練了。”
“哪裏是跑個腿這麼簡單！”劉冬哀嚎道，“老爹硬要留宿那對父女，聽說你要出去，竟叫我把你房間收拾給他們住！我一聽，這哪能行？！又拗不過他，隻能把我房間收拾給他們了。”說到這裏，劉冬不由憤憤地道，“你說爹是不是老糊塗了？”
聞言，劉夏微不可差地皺了皺眉，旋開解道，“爹不了解你我的情況，這麼做也是人之常情，畢竟人家有恩於他。你多留個心眼就是。”
“知道了。”劉冬悶聲應到，抬眼看著大哥整理東西的背影，神色間多了幾分凝重。方才推門之時，大哥望向藤杖的眼神透著一股凜冽的殺機。
“大哥，你是想要殺了他吧？”他忍不住問道。
“啊。”劉夏淡漠地應了聲。
“你不想讓我跟去，不隻因為擔心爹吧？”劉冬不禁由攢起了手，“你是怕我礙事麼？”
回答他的依舊是一聲淡漠的“啊。”
“這麼多年了，你為何還放不下那件事？那原本就不是他的錯！”方才還爛泥一般的身體，噌地站了起來，“二哥害死了他兒子和林師兄，難道不是罪有應得嗎？”
“劉冬！”
“砰”地一聲，劉夏一掌拍在了桌上，溫和的麵容瞬間被寒霜覆蓋。
兄長的怒意讓劉冬意識到了自己的失言，訕訕地低下了頭。
看到弟弟怯懦的神情，劉夏一聲長歎，麵上漸漸軟了下來，“阿冬，當年我曾在你二哥墓前發過誓，一定為他報仇。那時的我修為太低，亦沒有足夠的權力，我做不到，但我從未忘記過這個誓言。”劉夏平靜沉穩的聲音緩緩在劉冬耳中盤旋，“你說你二哥死得罪有應得，因為他害死了那兩個孩子，那麼我，作為一個哥哥，要殺那個殺死我弟弟的男人又有何不妥？殺人償命，天經地義！”說到這裏，劉夏雙目之中蹦射出了殘忍的精光，“當年的我沒有那個能力。但現在，他竟敢殺害瀾澤殿的祭司！當真是自尋死路！”
話音落時，劉夏已站在了劉冬身前。他抬手拍了拍弟弟的肩膀，與他擦肩而去，僅在他耳畔留下了一句：“照顧好爹。”
劉冬默默站在原地，緊握的雙手因用力過度而顫抖著。當年那件事，為親身經曆的他留下了刻骨銘心的記憶。裏麵的每個人，每一句話，都清晰如昨。師弟含血的笑容，師父悲痛的嘶吼，師兄冤屈的淚痕，依舊曆曆在目。事發時身處外地，僅僅在事後趕回來的兄長，怎可能明白自己的心情？
他忽然覺得自己有些可笑，當年的自己也是像這樣在二哥麵前低著頭。他明知道對方要做的事是錯的，卻沒有勇氣去製止。他忽然想起之前在院中看到的毒菌，不由慘笑了起來。十二年後，這支毒菌又一次出現在了自己麵前，是否正是想告訴自己，結束那段恩怨的時候到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