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堅信，李尋歡的八次離婚，是導致他死於非命的唯一原因。因為任何一個被休掉的棄婦都有殺死他十次的充足理由。
我懷疑別有用心的人發布了這條假消息。因為想擴大一個人的影響，最簡單的方法便是散布他的緋聞。但李尋歡除了口哨吹得一流，沒聽說他還有別的才藝，難道有經紀公司敢劍走偏鋒，為一個45歲的高齡男人發片出碟？
所以我的第一反應這是一條假消息。
我說一周前，李尋歡還給我通過電話，他在九寨溝玩得挺好，讓我為他接風，沒理由人沒接，風倒吹來噩耗。
他們就笑了，善意地笑，像看馬戲團的猴子把戲演砸了的笑。
我很生氣，這些人都怎麼啦，說什麼真話都不信？於是我說，李尋歡是誰，吧爺！18年的泡吧史。我曾經給他算過，僅他喝掉的啤酒就足以灌滿兩個標準遊泳池還有餘——如此能耐小蝌蚪都修道成了“老鯊魚”。何況在酒吧這種龍蛇混雜治安案件高發圈子，與他同期下水的吧叔吧伯大多非死即傷，黯然退出夜場，碩果僅存的一二位也是帕金森患者，端著酒杯就抖個不停，隻有他笑傲江湖，樂此不疲地穿梭在不眠的夜場中。
我曾親眼看他被一群醉漢狂扁，頭上挨了一酒瓶，也克製著可能被殺死的衝動，依然燦笑若菊或者更接近猙獰地抹著臉上不斷淌下的血水。倒是對方被他的視死如歸嚇得鳥獸散。當然凡事都有例外，如果他喝高了，在擠衛生間時衝撞了同樣喝高的小混混，（酒吧的衛生間永遠擁擠不堪）恰恰小混混正為老大被另一夥黑幫幹掉因此失業而悲傷，幾句話不對，便把怨氣轉移到他身上，三下五除二捅穿幾個血洞狂奔了，旁人以為黑幫火拚，不敢勸阻更不願施救，眼睜睜看著他倦縮在牆邊失血性休克死亡；或者李尋歡剛勾搭上一個女大學生把酒言歡，猜拳行令論英雄，恰巧被走進酒吧的女生男同學窺見，那男生眼見好朋友的女人被一個中年男子勾三搭四，心裏比自已當了王八還忿然，便迅速發短信招來李尋歡的情敵。李尋歡見勢不對便欲撤退，無奈那家夥窮凶極惡，看他全身上下被名牌包裹，以為遇上在外打野食的貪官，便想黑吃黑一筆，一個強討，一個拒付，兩人便動上了手，那小子不是擅長格鬥的李尋歡的對手，又在女友麵前輸得滿地找牙，這糗丟大了，便拔刀相助，本來隻想撂倒對方拿回麵子，銳利的刀鋒都沒敢朝胸腹刺，隻向大腿挑，不料殺人這技術活太欠火候，一刀竟刺穿他大腿內側的股動脈，沒等120趕到便血盡而亡。
我拿以上猜想請教剛才還擠眉弄眼的朋友，他們沒一個答上來。隻說李尋歡的確死了，象泳者淹死水中，狩獵者倒斃山林，吧爺死於酒吧，都是死得其所。
他們唧唧吧吧說這話時，言語輕佻，麵無悲戚之色。如果說臉上還有什麼表情的話，那就是對自已還存活的竊喜。這幫子都啥人啊？我心下忿然：“你們誰打了他的手機、座機，到他的住所去找過？”
麵麵相覷，沒人作答，隻有鄧麗君淒婉的《獨上高樓》在室內遊走。
我想起了柯仁，一個慣穿李尋歡感情世界始終的紅粉知已，他的第一任女友也是唯一孩子的母親——她應該知道內情吧？於是我撥打許鳳的電話要號碼，但沒人接。在等待回電的時候，我注意到夏燕一直用嘲弄的眼神盯著我，欲言若止。我跟她對視，她的目光就轉移了，看上去心神不寧，若有所思。
燭光熠熠中，那五個男人的臉都陰晴不定，隻有眼神發著駭人的綠光。我敢打賭，這時候若有人冒然推門，一定會嚇個半死，以為走進了狼窩——這個酒吧有些邪。
到底誰希望李尋歡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