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音沙啞得嚇人，像七八十歲的老頭子一般。
我看著他的樣子，一下子怒火攻心，一手提起他的衣領對他大吼“大夫說了，你刺那一劍之前，我娘就已經死了！”
我這才看清，孫玉玨臉上的淚痕。
“孫玉玨，你這是讓我娘不能安眠！”我知道就算這麼說他也不會好受，他鑽牛角尖了。
靈堂擺了三天，除了第一第二天，第三天我強行喂了他飯。
這是我最好的兄弟，我不能讓他這樣。
孫玉玨的姐姐來過了，她是孫府對孫玉玨最好的人。
也是未來的大良皇後。
孫姐姐一直喜歡笑，和孫玉玨的溫軟不同，那是肆意的笑。
可惜這些天我一次也沒見她笑過了。
是因為我娘死了，也是因為孫玉玨瘋了。
孫玉玨一直待在沈將軍府，一直待在一個角落。
他瘋了，一會不停大笑，一會哭個不停。
大哥看了許久說這可能是因為藥效的原因。
最後一次見活著的他，是頭七的那天。
他提著一壺酒來了我的院子，沒有說話，但是我知道他的意思。
那是我娘愛喝的梨花釀。
清冽的口感讓我們都很惆悵。
“別這樣了，我娘知道肯定傷心。”我放下酒杯。
那個溫婉得舍不得任何一人為她傷心難過的女子，一定不舍得他們這樣……
他苦笑一下，手晃著酒杯，杯裏的酒沒有灑出來“以後不會了。”
因為，他沒有以後了。
他說他想看我舞劍，態度很堅決。
我哪裏會舞劍？
我們家就我一人用劍，還是我自己琢磨出來殺人的。
不過他既然想，我也不會拒絕的。
回房拿了劍在他麵前舞了起來。
舞得四不像，我家都是學刀和學長槍的。
所以一會兒舞成刀舞成槍。
最後劍舉著，我的手卻在顫抖。
我想到了那一天我拿著劍卻救不了我娘的模樣。
閉著眼睛似乎還能聞見娘血的味道。
還沒睜開眼，我就感覺到劍穿透了人。
那是孫玉玨。
“嶸之，我對不起你。”他笑了，笑得和沒出事之前一樣。
他雙手握著劍刃向我靠近，劍穿過他的身體帶著血從他的後背露了出來。
“玉玨……”我睜大眼睛不敢相信。
他本想像以前一樣，伸手拍拍我。
抬手的一瞬間，他看到他手上被劍刃劃傷滿是血的手，又垂下了。
“嶸之，原諒我的自私，這樣你一輩子也記得我是你的兄弟。”
辦了他的葬禮，我離開了京府。
這年我十二歲。
短短一個月，我死了我兩個重要的人。
那把弓我拿動了，放在了孫玉玨的棺材裏。
老爹默認了我的做法。
我以為我會這樣渾渾噩噩到老，一輩子也不再回京府。
可是我遇到了她，我的方佳琴。
她是個眼睛和我娘一模一樣，笑容和孫玉玨一模一樣的女人。
可惜性子和他們都不像。
也可能是這樣，我才愛上了她。
才有勇氣和她回了京府。
“玉玨，我成親了。”
是你以前說你喜歡的姑娘的那樣。
沒想到我們到頭來，會喜歡上一個類型的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