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部長明白,嚴格說來,選舉程序沒有問題,到目前為此也隻是懷疑徐建川有可能選上副鄉長,若是往常,組織找個借口決定封存票箱,再也正常不過的事情。
可現在情況不同,會場出現群眾日報記者,如果封存票箱,宣布調查處理,人民代表當著群眾日報記者鬧起來,記者了解到真相,自己怕是要吃不完兜著走,到時組織也救不了自己。
且潘部長多次在電視新聞裏看到那些做了笨事的領導同誌,被記者追著采訪,平常間形象莊重矜持、講話頭頭是道的領導同誌,此時在鏡頭前神色驚惶失措,說話吞吞吐吐,目光躲躲閃閃,有的還在眾目睽睽下跑人,沒有一點領導同誌的範兒,被弄得要多狼狽有多狼狽。
自己可不能如此出鏡,潘部長懂得政治生命的脆弱性。
潘部長頭腦在疾速運轉,他在做各種推測,如果自己宣布封存票箱,被記者采訪,記者問,票箱為什麼要封存?為什麼懷疑人民代表沒有選舉組織要選舉的候選人?選舉大會究竟在哪個環節出了問題?自己肯定回答不上來,張口結舌,驚慌失措,形象要多狼狽有多狼狽。
潘部長在主席台上坐不住了,起身離座走下主席台。
按照選舉法規定,鄉人大主席團主持選舉時,他不是鄉人大主席團成員,也不是光明鄉人民代表,嚴格說來,他沒有資格坐在主席台指手劃腳,他得趕快離開主席台,避免遭遇群眾日報記者質詢。
潘部長離開主席台,方副部長、許組織員是聰明人,也趕緊離開主席台。
方、許兩人當然知道選舉內情,也知道群眾日報記者絕對不是飯桶,看不出來選舉過程中出現的問題。
市、縣記者都是一群隻知道搖尾巴讓領導高興的哈叭狗,群眾日報記者雖說也是哈叭狗,可皇城根兒養的哈叭狗,四方大小官員都得笑臉相迎。
主席台隻剩下光明鄉人大主席團的幾個人。
錢大明左右看看主席台上的幾個人,再看會場裏的人,竟然做出無所事事的樣子。
把事情完全看開了的錢大明,顯得若無其事,他還隱約感覺到,群眾日報記者出現,對自己是一件大好事情,難道自己還會絕路逢生?
那年自己落水居然沒有淹死,那年車禍居然沒有摔死,大難不死必有後福,錢大明突然覺得,要自己就這麼倒黴,沒有那麼容易!
錢大明有如落水人,撈到根稻草,坐在主席台上重新有了活力。
潘部長避著、繞著兩個記者跑出會場大門,趕緊撥通張書記電話,也不說客氣話:“張書記,大事不好,群眾日報記者來到選舉會場采訪!”
“群眾日報記者采訪?”張書記大驚,群眾日報記者到福祉縣采訪,他主政福祉縣這麼些年,群眾日報記者到福祉縣采訪可是聽說的第一次,他問道,“這麼大的事情,怎麼沒聽宣傳部講!”
潘部長驚慌道:“記者講是到庫區采訪移民,聽說鄉裏選鄉長,就來采訪了!”
張書記也慌了神:“記者還不知道選舉出了問題吧?”
“看樣子還不知道,在會場等著選舉結束要采訪新任鄉長、副鄉長呢!”潘部長彙報時胡亂編了個情況,說群眾日報記者要采訪新任鄉長、副鄉長,意在告訴張書記,情況緊急。
群眾日報記者要采訪當選的鄉長、副鄉長,現在情況是,鄉長、副鄉長不敢出爐,拿什麼給群眾日報記者采訪?
這可是個大問題,張書記著急了,忙問:“選舉程序停止、調查選舉異常情況的事情記者知道了吧?”
“不知道!”潘部長忙回答。
張書記鬆了一口氣,問:“你有證據證明選舉違法違紀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