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跟我講講，你是怎麼掉下枯井的？”
“都怪我貪玩，追一隻蜻蜓不小心掉下了枯井。”狗兒當然不能講自己是為了尋找指玉才下的枯井，於是編造了一個十分蹩腳的理由。
“剛才你從通道爬過來的？你感覺那通道如何？這裏是不是別有洞天？”老漢故意問道，他就等待狗兒一旦誇獎通道，他便又可以吹噓一番。
“剛才那通道確實太小了，不知是不是老鼠打的洞…”狗兒還沒說完，看到老漢惡狠狠的瞪著他，不知自己說錯了什麼，但還是閉住了嘴。
老漢討了個沒趣，見狗兒頭兒光光，一身僧衣，問道：“小孩，你法號什麼？排到哪一輩了？”
“現在是寺裏都是智字輩。”
“都智字唄了？好快啊。”老漢突然想到了什麼，兩下爬到狗兒手邊，一隻手像鐵鉗一樣箍住狗兒的胳膊：“空字輩的和尚呢？空字輩的都哪兒去了？”
狗兒胳膊被老漢抓的生疼，臉憋的通紅：“我也才來寺中幾天，來的時候隻有空明長老，可是前幾日圓寂了。”
老漢聽到空明長老圓寂的消息，整個人都傻掉了，送掉箍住狗兒的手，嘴裏不斷念叨：“圓寂了，圓寂了…”
狗兒見老漢剛才還是麵目猙獰，現在卻變成一副失去至親之人的痛苦表情，心中不免對老漢有一絲憐憫。
“老爺爺，其實空明長老是因我而死。”狗兒將自己如何雙親去世，如何被村民視作眼中釘，又如何被空明長老收留認作弟子，怪女人來襲空明長老是如何保護自己原原本本講給了老漢聽。
老漢認真聽完狗兒的講述，默默的對著狗兒腰上的穴位按摩了幾下，頓時狗兒感覺腰部一下恢複了知覺。
“我來給你講講我和空明的故事。那年我剛滿二十歲，我的師父是當時青龍寺的住持，我自詡比師兄天分高、悟性好，可師父卻十分偏愛師兄，要將衣缽傳授給他，我一時氣不過，便偷偷下寺闖蕩江湖。”
狗兒想不到這滿頭亂發一臉戾氣的老頭之前居然是佛門弟子。而且以前也是住在這青龍寺內。
“來到江湖中，我才發現之前在寺內就是井底之蛙，自然受了不少欺負。後來有一次在酒館，我結識了一位大人物，他見我被欺負的可憐，便教了我一套拳法。”老漢見狗兒聽的如此入迷，於是講的更加繪聲繪色。“這套拳法雖然打起來東倒西歪，但是其中的確很有奧妙，我自從練習之後，不僅招式日益純熟，而且感覺自己內力好似不斷的膨脹。”
“這跟空明長老有什麼關係？”狗兒聽了半天，也沒聽到關空明長老什麼事，他開始懷疑這是不是老漢故意編造的故事。
老漢對狗兒的質疑不予理睬，繼續講他的故事：“後來我聽江湖中傳言青龍寺住持將要把他的位子讓給徒弟，便在儀式當天趕回了青龍寺。就像傳言說的一樣，我那偏心的師父真的要把他的位子傳給師兄。這口氣我當然忍不了，體內的內力像感受到我的憤怒一樣快速的膨脹，當時我已經控製不了自己的意誌，我…我…失手打死了師父。”
這麼多年過去了，老漢說到此處，情緒還是十分激動。
“看到師父癱倒在地，我頓時清醒過來，望著我自己犯下的罪孽，望著師兄弟們看著我的目光，我深感罪孽深重，無法救贖，我一狠心跳入了這枯井，雙腿摔斷，現在都不能站起來。”
狗兒聽到他親手殺了自己的師父，雖是無意，但是這種內疚是一輩子也無法釋懷的。
“本來我以為我會在枯井中餓死，誰知道第三天有個小和尚偷偷給我扔下來兩個饅頭，之後他隔三差五就會給我送吃的。”老漢看了狗兒一眼，點了點頭：“不錯，那個小和尚就是空明，他應該算我的師侄。”
“不知怎麼走漏了風聲，我師兄知道我跳進井裏並沒有死，於是叫人向井裏投石，我看到井壁有一塊石頭鬆動，撬開了石頭，挖出了這條通道。”
“那你為何不再繼續挖了？為何甘於被人囚禁在這密室裏？”狗兒追問道。
“我沒臉再見世人了，我親手殺了把自己養大的師父。我是自願跳下枯井的，我是自己將自己囚禁在這密室中。”
狗兒這才明白，原來困住老漢的不是這石頭砌成的密室，而是他自己的心結。
狗兒見老漢與空明長老有如此深厚的情緣，便摘下了指玉，塞到老漢手裏：“老爺爺，這是火化空明長老後剩下的，給您留個念想吧。”
老漢滿臉不可思議的看著手中的指玉，他沒想到自己如此作惡，狗兒居然不嫌棄自己，還將空明的遺物送給自己。
“孩子，這東西被你發現，冥冥之中自有天意，還是你留著吧。”說著又將指玉套回到狗兒脖子上。
“天快亮了，老大爺，我該回去了，你放心，我會經常來給你送飯的。”狗兒下半身已經不麻了，他站起身來向老漢告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