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玉笑道，“你老倒是論起規矩來了，當日可不是這個架勢的，好了，隻管坐了，裏麵多少暖和些。再說，我坐了這裏倒也方便，等下必是要過去換香的，今兒既是我在這裏，難道還分派別人過去不成？”
“寶二爺再不敢說這話了，愧死個人了。”焦大說著話，又覺寶玉的話是個道理，可還是沒坐正位，拉了下椅子，側了些個坐了。寶玉見了，揮手讓茗煙十個都坐。茗煙知寶玉，便率先坐了，那九個見茗煙坐了，便也坐了。茗煙忙又起身，給寶玉焦大滿酒，然後又給餘下九人倒了些個。這才坐了下來。
寶玉端杯在手，道，“今兒什麼日子也不用說了，旁的什麼的也不說了。咱們心裏都有數，隻管喝了這杯便是了。”
焦大聽了寶玉的話，也端起杯子，不過卻對寶玉使個眼色，然後看著正殿。寶玉會意，笑道，“你老隻管吃了便是，那邊什麼沒有？怎麼到了這個歲數，還多心了？難不成，非等掛了起來，才明白？”
焦大聽了一怔，接著一笑道，“寶二爺真真沒得說。如此我便愧受了！”說著喝了酒，看看正堂，這才坐了。
寶玉陪了一杯，才道，“你老若是說愧受，怕是我都要坐不住了。我又做了什麼呢？哪裏當得起這樣？說起來，倒是該謝謝你老這般的，那一輩人才是。”
“寶二爺可不敢這樣說，還不都是應該的！”焦大說著話，顫顫巍巍給寶玉滿酒。
“應該的？嗬嗬……說笑了，這世上應該的事情可多了，卻不見得哪一個都按照應該的來。”說著寶玉搖頭，“算了，說了這些個做什麼？今兒這日子，托裏麵祖宗的福，咱們還是該樂嗬些個才是。”
焦大點頭，卻也不語，不過自己又喝了一杯。茗煙見了，忙著起身幫焦大布菜，“你老別隻管酒，今兒這菜可是不多見的，連著我們幾個都跟著你老享口福了。”焦大聽了，對茗煙笑笑，你看他不敢同寶玉如何，可麵對茗煙，他還是有著自己該有的驕傲。
寶玉笑道，“茗煙這話說的很是，若是隻是你們幾個，可沒眼下這個席麵的，哪怕是我說了，那也是不成，即便能得了，怕是心裏也吃不安。”
茗煙道，“我們自是醒的，這才緊著謝焦大爺的。自上一次，聽鋤藥說起焦大爺的一身本事，真真讓我們幾個好生羨慕了一回，時常想著，什麼時候能同焦大爺一起辦回事的。”
焦大笑道，“哪裏還算上本事了，歲數大了，經的多些，也便那般了。”
寶玉道，“不然怎麼說家有一老如有一寶呢，想來便是這個道理了，還不是經的多，見的多了？隻是真要細說，這些倒也看不出什麼的。要是依著我來看，當年那才叫本事呢，千軍萬馬中，帶了祖上出來……”
焦大不等寶玉說完，忙道，“二爺可不敢再提這話了，一聽了這話，我便想起當日的柴房了，真羞死人了。”
寶玉道，“不想你老還養成心驚這毛病了，沒挖苦你的意思，說的是真話，也是心裏話，就連張爺爺還是讚過一回的。旁的不說，隻說你那身手……”
“真有這話？”焦大心裏對這事其實還是很在意的，一聽有人讚過，還是有頭麵的，立時變了模樣。
寶玉點頭，又對茗煙幾個道，“你們也是一樣的，得了空，也要學著些個才是，別看眼下是太平盛世，可學了什麼都不白學。你老說呢？”
焦大點頭，“倒是二爺想的長遠，看的也真，可是這話了。即便太平，想要護著家，也要多學些個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