駛進院裏的轎車還沒有停穩小狗就叫起來。在院裏玩的磊磊兄弟倆跑進雞棚裏喊：“爸爸，來人了。爸爸，來了一輛車。”劉一忠製止了孩子的喊聲。繼續裝著雞糞，沒搭理。李雲看了看丈夫知道是他愁麵對這些人。不用問外麵是來要帳的。李雲耐不住性子慢慢對丈夫說：“噯！聽見人家來了還不快出去看看。不出去就省下了。”丈夫回頭瞅了李雲一眼，不高興的說：“我不出去，要去你去。”這時外麵的人問孩子道：“你爸爸呢？”“在雞棚裏推雞糞。”“推雞糞，又打算上雞了。”來人躲著小狗慢慢退進屋裏，雞棚裏的門開著，他徑直走進雞棚裏。一看見劉一忠夫婦倆就滿臉賠笑的說：“吆，劉老板還親自幹活，這點小活打發倆錢讓他們給你幹幹行了。”劉一忠回過頭來臉上要笑還笑不出來的樣子讓人看了真是不好受。李雲知道他是讓人挖苦的。但劉一忠也不是等閑之輩，他把鐵鍁一豎歪著頭瞅著來人回敬著說：“算了吧，我算哪門子老板呐，您才是真正的老板呢。出門小轎車，進門有三陪，票子大把大把的掙著，不像我養雞養的褲子都佘掉了，就該你那倆錢還費事讓你親自跑一趟夠那油錢。你一個電話我不得屁顛屁顛的給你送去。”“哎呀劉老板，瞧你說的還三陪，你把我家當什麼了？窯子鋪啊，你養雞你當我也養雞呢。再說了，這車也不是我的，是人家公司的。我哪有能耐買起這樣的車。我充其量就是個跑腿的。一年的工資還不如你一排雞掙得多。”“行了吧你，我養的這雞是掙錢的，你養的雞那是要賠錢的。我聽說怎麼的，養了隻雞還讓雞翅子扇著了。”來人一聽劉一忠說這個還當著李雲的麵，臉上立時掛不住了，紅著臉說：“別糟踐我了，我那是冤枉的，就我這樣的正人君子咱能幹那事，別在嫂子麵前埋汰我了。”“埋汰你，誰不知道十個司機九個色，一個不色還是酒鬼。”李雲起先還在一邊聽著笑，見他們越說越不像話就打斷他們說：“好了，別胡扯了，我給你們刷刷茶壺進屋喝點水吧。”來人聽了趕緊豎起大拇指笑著對劉一忠說：“還是嫂子對我好，就你在一邊歇菜吧。改天我跟嫂子好好單獨聊聊。”“你嫂子可沒那些本事。”李雲邊走邊回頭說：“還胡說。再說我就不給你們倒水了。”劉一忠和來人笑著走進屋裏。李雲把茶壺茶碗刷好了沏上茶剛端進屋裏，劉一忠就吩咐說：“你把咱的所有錢都拿出來給咱兄弟。不夠沒辦法。這排雞我******虧大了。以後就該要飯吃了，等我要到你門上給塊幹糧巴就行，可不要把我關在門外啦。”“別哭窮了，你要是要飯吃那我早就餓死了。”李雲把錢從席底下拿出來邊數邊說：“你們就不會好好說話。”這時劉一忠在旁邊突然咳嗽起來。李雲回頭看了看。劉一忠見李雲回頭就使了個眼色。李雲沒明白劉一忠的意思。笨笨的問：“怎麼了？”劉一忠不能明說。還沒等他想好怎麼說呢，來人就又開玩笑地說：“還能怎麼了，你老公感冒了，不是我說你們，你們都這年紀了，晚上就少運動運動，一運動就出汗，出汗一遇到風就感冒。”劉一忠不好怎麼再提醒李雲了。他以為李雲怎麼也能明白自己的意思。就笑著對來人說：“你可真有經驗。”“我再怎麼有經驗我沒感冒，你咳嗽了。”“咳嗽就是感冒。”李雲沒等來人再說什麼就把錢遞給丈夫說：“咱家就這麼多錢了。我數著是兩千一百六，你數數。”說完就出去看孩子在外麵幹什麼去了。劉一忠把錢又數了一遍正好是兩千一百六。就對來人說：“沒辦法就這些了，拿出欠條來算算多少，不夠的話再欠著，等下一排雞掙了一起算，反正還得從你們那裏施藥。”來人趕緊找欠條算賬。因為他也知道劉一忠這排雞沒掙到錢，今天本來是過來碰碰運氣，有就有，沒有就拉倒。沒想到還真要到了。雖然不夠，但總比沒有強。大體算了一下後對劉一忠說：“所有的條子我加了一下是三千一百九十七，這樣吧，你給我這兩千一百六，剩下的零頭就算我請你客了，想著就欠我一千就好了。”“你還真夠摳門的，那零頭你還想要，還當你請客，大部分的藥都從你這裏用了，你沒個數啊，改天你另請我吧，這頓飯你別想省。”“好好好，另請就另請。可說好了，下排雞多從我這裏用藥。”“行，隻要你別從藥裏打我馬虎眼就好了。現在的假藥可真是害人不淺啊。”“我那藥你就放心用吧，出了問題我假一賠十。”來人又重新讓劉一忠寫了欠條收好了就起身走出屋來對在院裏的李雲說：“嫂子我回去了，等哪天我哥不在家你給我打電話，我來跟你好好聊聊。”李雲不屑的說：“去你的吧，狗嘴裏吐不出象牙來。”來人笑著鑽進車裏倒出院子揮揮手走了。李雲讓孩子在院裏繼續玩著就對丈夫說：“再推會兒吧，現在才十點多點。”劉一忠卻說：“你先進屋來。”李雲跟著丈夫走進屋裏坐下。劉一忠則在席底下翻著。李雲見他翻得亂七八糟的就問：“你還找什麼？”“我找錢呐，怎麼沒有了。”“你這人真是，剛才不是你叫我全拿出來給人家了嗎？”劉一忠一聽，臉頓時就拉了下來。把席子一撇眼一瞪生氣地問：“怎麼你一點也沒留？”“你說的全拿出來的，我就全拿出來給你了。”這下劉一忠真火了。他氣得在屋裏轉了一個圈，把腳使勁的一跺朝李雲吼道：“你腦子進水了，全給人家咱們這些天花什麼？喝西北風啊？你沒聽見我咳嗽嗎，我真是服了你了。你怎麼就連這一點心眼也不長呢？怪不得咱們過不好，有你這樣的沒個過好。”吼完一摔門走了。李雲站在那裏呆呆的不知所措。委屈的眼淚不知不覺流滿了臉。孩子們什麼時候進來她也沒發覺。直到磊磊拿了毛巾塞到她手裏，他才回頭看到兩個孩子用膽怯的目光注視著她。李雲心裏酸酸的又苦苦的。丈夫的話像尖刀一樣在她心上不停地剜著。一陣陣的痛的她真想大叫。可是在孩子們麵前她不能。她隻能忍著。李雲慢慢把秋豐拉過來攬在懷裏。仰起頭把眼睛使勁睜了睜，讓眼淚盡量的忍回去。過了一會兒，在一邊不知如何是好的磊磊小聲的問媽媽說：“媽，雞糞還推嗎？”李雲看了看磊磊，她想在孩子們麵前不能沮喪。要給孩子生活的動力。就強忍著傷心硬擠出那麼丁點笑容說：“推，你爸爸不推咱們推，就不信我們幹不了。走推雞糞去。”秋豐看媽媽這麼有勇氣也跟著一挺胸脯說：“我也推。”然後就拽呀拽的向雞棚走去。李雲看著兒子的樣子心裏好受了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