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接下來殤蕩一句話便堵得我說不出話來。
“我的確心神不寧，怕你……不來。”
殤蕩在我一鼓作氣說完後喘氣的間歇，很見縫插針地插進了這句話。
他那漂亮的眸子靜靜地看著我，漂亮得令人沉淪的瞳孔如墨蓮綻放。
其中似蘊含著無數情緒翻滾。
聰明如他很明白這一句的作用，原本劍拔弩張的氣氛立刻沉靜了下來。
殤蕩漂亮的眸子輕輕眨了眨。
他向我靠近一步，張嘴似乎要解釋什麼。
然而我忽然想到了瑤玲沉在水中的那張臉，連連後退。
那一刻，殤蕩嘴角一緊。
他迅速將眸光從我身上抽離，垂下頭時目光劃過我脖子間的靈石，長長的睫毛將其中萬千情緒掩盡。
那時，殤蕩是想到了我靈石中森白色的遊絲。
他早已發現。
也知道那跡象代表著什麼。
他想到了那個關於天劫的古老預言。
殤蕩腳步頓住，沒再上前。
似乎在掩藏什麼，他背過身，用平日裏隨意的語氣說道：
“反正你跟在他們身邊我也不放心，倒不如趁救我一命的機會跟著我……”
沒了那夢幻般輕柔的語氣，平日裏的恣肆又回了來。
“如果我沒來……”
聽到身後我的回音，殤蕩的背影緩緩凝住，有些僵硬。
我的話輕得像幽靈一般。
“你會死嗎？”
這句話，有雙重的意義。
如果我選擇不來……
殤蕩的背影沒有任何反應，隻是明明很近的距離，卻讓我感到那背影忽然透出一種與世隔離的孤寂。
他沒有回答，但我卻細致地捕捉到，他身形極為隱忍克製地微微顫了一下。
然而下一刻又邁開了步子向前走去，留下一個倔強的背影。
那時我心裏有一種強烈的感覺，他有什麼事瞞著我。
似乎我們之間，有某種很難逾越的阻礙。
我默然片刻，跟了上去。
“其實，你最好還是不要跟著我。”
他的話中充滿著自嘲的苦澀，殤蕩轉過身來，望著我。
“挽菡，出了獨宮後，離開這裏吧。”他說得很正經，語氣中充滿要我答應的渴望，“離開南疆，不要回來。”
“不。”我堅定地說，“就算我想也不行，我一定要為歡兒拿到解藥。”
“解藥交給我，我會幫你拿到，送到加勒學院。”
他依舊說得很正經，他幾乎很少這樣說話。
“為什麼叫我離開？你在這裏的四年，經曆了什麼？”
我望著他的眸子，狠下心來不動聲色，毫不退讓。
“離開。”
殤蕩緊閉的唇，隻吐出了這兩個字。
然而我盯著他，一字一句的，輕輕吐出：
“我不相信你。”
其實，盡管不想承認，但我心裏清楚的知道，這隻是借口。
這是我不想離開他的冠冕堂皇的借口。
哪怕他對我從未說過什麼，哪怕他沒有拒絕瑤玲的牽手，哪怕他用自己的生命算計我、將我拉到他身邊後又並沒有給一個清晰的解釋。
我還是這麼沒有骨氣的想待在他身邊。
殤蕩，不管你在想什麼，不管南疆有什麼，我不會留下你一個人，在這蠻荒僻地，麵對未開化文明的族群和神聖古老的巫神。
哪怕我對你有諸多的不滿與傷痛。
不錯，我的確不信任你。
你總是騙我，甚至利用我，你算無遺策，你心狠手辣。
我甚至，無法確定你對我的感覺。
也許，你隻是在保護我脖子上裝有你魂魄的靈石。
也許，這一切隻是出於你一念的打動，或是又一個算盡人心的陰謀詭計。
你叫我如何相信你？
但無論是出於對歡兒的責任，還是我自己的選擇，我都要留下來。
我對自己說，這一次，不是為了陪你。
殤蕩。
可我心裏，還是想留在有你的地方。
哪怕是遙遠的南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