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睡得很安祥，大概是醫生給她打了鎮靜劑的原故，王杏兒悄悄走過去，拉過一張椅子坐在床邊，掀開被子拿起她裸露在空氣中的手放進去，然後落下淚來。
不一會，姑姑醒了，她動了動嘴唇，卻發不出一個音，她的聲帶也受到不同程度的傷害，然後她費力地指了指枕頭，王杏兒從枕頭裏找到她的手機，打開，是一條沒有發出去的信息，信息很短，寫著：孩子們，對不起！
王杏兒將字逐個逐個刪掉，然後重新打出一行字：我們都愛你，你怎麼舍得離我們而去？
她將手機遞到她麵前，讓她看裏麵的字，她捉著王杏兒的手，很久很久都不肯放，然後抬起頭茫然地看著她，彷佛N年前小小的杏兒抓著她的手一樣——
不知道是不是藥力還沒過，她很快又閉上了眼睛，睡著了。
而王杏兒卻蹲在床邊，握著她包紮著白紗布的手，隱約看到血微微滲出來，暗紅的隱藏在白紗布裏，她一刻都不敢鬆下來，生怕一放鬆，姑姑會做出更荒唐的事，她想起很多很多，曾經無數個夜晚姑姑就是這樣牽著她的小手入睡的，那時的她才不至於太害怕，這樣想著的時候，眼淚無聲無息地從臉上滑下來，滴在床單上。
他是什麼時候推開病房的門走進來她不知道，直到他走到她身邊，輕聲對她說：“杏兒——”
她猛地站起來，張開雙臂像老鷹護著小鷹一樣護著床上的姑姑，因為蹲得太久，她的小腿一陣發麻，差點站不穩，可是她忍著。
姑丈一臉悔意，他像個做錯事的孩子一樣站在那裏不知所措。
王杏兒問：“你來幹什麼？”
“對不起！”
“不必。”
“我真不是有心的。”
“……”
“杏兒，原諒姑丈，姑丈隻是一時做錯——”
王杏兒冷冷地道：“可是你的一時做錯，差點害到姑姑沒了性命。”
“我最對不起的是她。”
“現在說這些還有什麼用？”
他無助地問：“那我應該怎麼做？”
“離開她，別讓她看到你就想起這些傷心事，她會好起來的，我來照顧她。”
“可是你——”姑丈歎了一口氣：“你沒有責任！”
王杏兒忽然歎了一口氣，柔聲道：“我沒有忘記是誰將我擁在懷裏，她的身上總是飄著好聞的白玉蘭清香，她拍著我的後背輕聲呼喚：杏兒乖，姑姑在，什麼都不怕，一覺睡醒，太陽早就升起來，杏兒就會快快長大——”
姑丈淚盈於睫，泣不成聲。
小小的杏兒長大了都懂得報恩，可是相依幾十年的夫妻卻出現了裂痕，都怪他一時受不了誘惑，他恨自己。
啪地一聲在靜寂的病房響起，是他揚起手刮了自己一把，企圖打醒自己。
王杏兒並沒有阻止他，隻是旁觀者般淡漠地看著他，過了一會，她說：“走吧，她醒來看到你不好。”(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