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3
我再也沒有勇氣聽下去了，一捂嘴轉身就跑出了病房。一刻不停我跑過走廊跑下樓梯，一直跑到醫院樓下的停車場那裏，我才抱住圍牆邊的一棵柳樹失聲痛哭。
一語成讖。
莉莉死了。那是第二天轉院到市裏的時候。她半路上死在急救車裏。
那一天夜裏盧秀芳夜裏胎動很劇烈，看來要生了。
天不亮，我就和我媽把盧秀芳送到了縣醫院婦產科待產。安頓好後，我也沒有再去看郝莉莉，我聽說她今天要轉院到市裏繼續治療。我怕她也怕我自己會激動，這不利於她的治療。
下午三點多鍾，我又聽到淒厲的警笛聲傳來。我趕忙站起來跑到走廊裏，從窗戶裏往外查看。一輛印著120.紅十字的白色救護車緩緩地駛進了醫院大門，四五輛警車跟著。救護車沒有在急診室前麵停下，而是徑直開到了住院樓旁邊的幾間平頂房門口。接著一幫警察圍上來打開車後門，我看到了幾個人忙亂地打開一個白底黑字的橫幅，那上麵鬥大的黑字一下子刺痛了我的眼睛。
沉痛悼念郝莉莉同誌！
我的身體開始發軟，慢慢地，我就順著牆往下溜。我大張著嘴巴，毫無知覺地卷臥到地上，一動不動，淚水瞬間溢滿了眼窩。
你真的走了，莉莉。我的親人，你丟下我，自己遠行了……
走廊裏有人發現了我，七手八腳地把我抬到隔壁病房裏一張空床上，有人去叫大夫。
大夫來了，我就說我沒事。你不用管我，我就是剛才突然虛脫了。休息一下就好。不叫叫我老婆知道，她就要生了。
我沒有哭嚎，我就是坐在那裏用兩個紙杯接住自己的眼淚。我看看一個人一次究竟能流多少眼淚才會裝滿紙杯……
“全子，你怎麼在這裏？到處找你不到。秀芳她生了，才生的。是個丫頭，母女平安。你快來看看。”我眨了眨眼，抬起頭看到我媽有些興奮的笑臉。
我無奈地把紙杯放到窗台上，跟著我媽三步並作兩步向產房奔去。
盧秀芳已經從產房被轉移到產科病房裏。孩子還沒有抱來，據說是在洗澡。我走過去，緊緊握住秀芳汗津津的手。盧秀芳的頭發被汗水濕透了，包著一塊頭巾，臉上帶著疲憊的笑容。
“大夫說，是個丫頭。你不是喜歡女兒嗎？”
“是，我就是要個女兒。”
“那就好，我還怕你不高興呢。”
“我高興。怎麼不高興。”我擦著眼淚說。
孩子抱來了，裹在繈褓裏。小臉粉嘟嘟的，閉著眼睛茫然地感知著這個陌生的世界。我小心地接過來端詳著說：“娘，你看這孩子的臉型長得象誰？”
我媽滿臉喜色地湊過來看：“能象誰？不象你就象秀芳唄。”
“我怎麼覺得她長得有點象莉莉呢。你看小臉圓圓的，眼睛長大了也準保是一雙鳳眼。乖，咱象莉莉姨呢，長大了也是個大美女。”
我媽和秀芳都沒吭聲。
我沒有抬頭，繼續端詳著孩子柔嫩的小臉，象是告訴別人又象是自言自語地說，莉莉她走了。我看到悼念她的條幅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