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邊思索，一邊向前走著，走了約二百步，便再無有人到過的痕跡。其實早在前五十步起，周圍的大樹就開始密集起來，而此處已是密林深處。
餘光掠過，他在地上發現了一個東西。
一根黑色的羽毛。
他蹲下去拾了起來，湊近細看，心猛地沉了下去。
這是一種極為罕見的珍禽的羽毛，此種禽鳥並非出自大虞，而是多年前由丹暘女王進獻給姚不期的。據說，那鳥通體烏黑，喙卻赤紅，是隨著自大海南方而來的神使一同出現的，被丹暘國人視為神鳥。後來，神鳥陸續羽化升天，留下黑色的羽衣，丹暘女王便命人將羽毛搜集起來，製成了羽氅送給大虞皇帝。機緣之下，姚不期又將此羽氅賜給了平王府，而此件羽氅目前的主人，卻是安如玉。
姚平按下心頭越來越強烈的不安，走出密林，去往另一處的小徑。
根據顧盈盈的說辭，是安如玉讓她沿著來水潭的小徑搜集凍露，留下更容易采露的潭邊給木籽離這個新手，而她恰好也不想與她們二人在一處，便很爽快地答應了，直至聽見兩次水聲之前，她都未靠近水潭。
姚平沿著小徑一路尋找，終於在一片草叢中發現了一些羽毛。
那是粗看烏黑，細看卻泛著綠色的羽毛。
這是他送給顧盈盈的墨綠色氅子，用的是朔野的一種鴻雁的羽毛，每隻鳥身上的羽毛隻有幾根是墨綠色的，要做成這麼一件氅子雖然也極其不易，可珍貴程度卻遠遠比不上安如玉的黑氅。
姚平將兩根羽毛握在手心，慢慢走回了水潭邊。此時太陽已經升起，水潭四周樹葉上的凍露在光線的照射下熠熠生輝。他來到安木二人落水的地方坐下，看著泉水噴湧而出的地方，眼睛漸漸失焦。
玉兒，真的是她將你推入水的嗎？可為何此處會出現這根羽毛？你為何那般肯定，甚至不給自己留任何退路？
日光灑落下來，潭水呈現出不同深淺的藍綠色，可姚平此時卻毫無欣賞的興致。枯坐小半個時辰之後他站了起來，正欲打道回府，卻在潭中看見了一個眼熟的東西。
那是一隻牙色的圓形荷囊，正靜靜地掛在一根落入潭中的樹枝之上，其上的流蘇隨著水中的暗流一起一伏。這隻荷囊曾一直被顧盈盈的婢女小絹戴在身上。
他這才想起來，幾個月前，小絹的屍體正是在此處找到的。這難道是當時從她身上遺落的麼？
他撿起一根樹枝將荷囊從水中挑了出來。牙色絹布上，淺絳色的蕙蘭繡工細致，正是安如玉的手筆。
曾聽顧盈盈提起過，這個荷囊本是七夕的時候安如玉送給她的，她後來又賞給了小絹。說起來，這個小絹從小跟在她的身邊，很是得力，不久前卻那樣慘死。他起初懷疑過是顧盈盈怕謀害木籽離的事情敗露而殺了她，後來見她哭得那般傷心，倒不像是假的，便也沒再深究下去。這個荷囊用了那麼久卻還像新的一般，可見那小絹對它極為珍視。她們主仆二人情分的確不淺……
他突然想到什麼，將荷囊拆了開來，裏裏外外細瞧起來。
奇怪，這荷囊在此浸泡了三個多月，竟然連一點泥沙汙跡都沒有！簡直就像是方才剛落進水裏去的一般！就算此處泉水再如何清冽，這也太不尋常。
他的腦中一片混亂，那種不詳的感覺越來越強烈。尋思著之前發現的種種異況，他終於下定決心，向泉水湧現的地方走去。
泉水是從水潭正北方的山岩中流出來的，泉眼四周遍布青苔，濕滑無比，看似毫無縫隙，可是姚平知道，此處另有玄機。他走到水潭與山岩右側的接壤之處，使勁向山岩推去，看似渾然一體的岩石，竟然出現一條縫隙。他又一使力，所推之處的山岩鬆動了，露出一條可供一人側身通過的縫隙。他擠身進黑暗之中，貼著石岩走了一刻，前方逐漸出現光亮，又走了小半個時辰，眼前終於豁然開朗。
不知從哪處滲進來的稀薄光線照亮了眼前的秘境，水聲在山壁間隆隆回響，遍地的青苔中央竟有一座簡陋的石屋，裏麵似有紅光閃爍。
見到這一切，姚平絲毫不感到驚訝，徑直走進了屋子。
不出所料，屋裏有一個人。
正是小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