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這些，她明媚的臉上看不出傷感和遺憾，好像是在說別人的事一樣：“不要笑我說這些，過去的事壓在心頭，不想再提起的了。”
青山自嘲的笑了笑，接過話頭說：“我比你還要糟，讀完大學在城裏找了個雞肋一樣的工作，那些老板像是商量過的一樣，開的工資除去房租和基本開支後就沒有啥結餘了。我讀大學不但沒有紅利，反而把家掏空。城裏頭房價高得嚇人，沒得房子哪個願意和你一起過日子，我幹脆跑回來種地，真是喜劇。對大多數人來說，不是讀書無用，是讀大學無用，我們村裏有人就拿我當讀書無用的典型教材，孩子成績一般的就幹脆放棄靠讀書出人頭地的想法。”
說到這些，青山有些窘迫，調整了一下坐姿，繼續說道：“不怕你笑，我那年去SD買樹苗，用錢緊張，路上造孽得很。一天三頓都是泡方便麵。到了賣苗子的地方，看見各地方來買苗子和枝條的人些都比我闊多了，大多數都是開專車去的。我看樹苗多就沒有下手，幫老板剪枝條挖樹苗，整整忙碌了三天。第四天沒有人買的時候我才開腔，那姓匡的老板一開口就在往天的價格上給我打了七點五折，還幫我把貨捆好又用他的車子載到火車站辦托運，他怕我的SC口音交流不便，幹脆把一切手續都替我辦好。為了節省開支，我弄了兩袋枝條在身邊，放在車廂的結合部空空頭，就在那裏一直坐回來，被列車員一路的抱怨到終點站。”
講到這裏，青山歎了口氣：“可惜得很，那匡老板的電話不曉得為啥從去年底就打不通了，弄得我一直擔心他是不是出了啥事情。現在像他一樣的好人不多，這情義我早遲一定要去還，要去看看他究竟咋樣了，不然心頭一直放不下。”
胡慧嫻也沉浸在青山的講述裏，安慰道：“好人終將有好報的，必定會逢凶化吉。”
說到這裏，兩人都不再言語，默默地看著河麵。好多天沒有下雨了，清水河水位降低了不少，水清澈見底，翻起的朵朵浪花像珍珠般晶瑩剔透。一隻藍白羽毛相間的小水鳥落到他們喂魚的水坑邊，輕盈地跳了幾個來回，它不相信會有這麼多的美食能手到擒來，警惕地四下張望，看見不遠處有兩個人在看著自己，嚇得尖叫一聲，尾巴往下一壓，急速消失在灼熱的陽光裏。
兩人看著滔滔東流的河水發呆。“我覺得大禹治水的傳說不大可信，”慧嫻突然打破沉默：“你看，這小小的清水河用今天的機械化和鋼筋混泥土也降服不住，何況他們那時候用的是原始工具鋤頭撮箕石塊泥土，治理的還是長江、黃河那樣的大河。咋可能啊，我想那時候到處都是人煙稀少，水衝到哪裏都要得，多半是水衝到哪他就說是他安排往那裏衝的，惑慘人了。”
青山點頭表示讚同：“我讀大學時候同學們也討論過這事，結論是如果的確有大禹這人，那他一定是大奸之徒，叫手下四處散布他怎麼怎麼治水，在長江邊吹他治黃河如何了得，在黃河邊吹他治理長江效果怎樣不凡。那時候訊息極不發達，沒有人能證實他說的話的真假。水不一定治得好，好好的禪讓製到他那兒變成了世襲製，民主從此變成了專製，他家得了幾百年江山，還落了好名聲，實在是賺安逸了。我認為這人的事跡可信度不高，多半是後人杜撰的道德模範。”
“你下次如果要去SD買枝條，一定要約我，別自己一人吃獨食，弄回來又賣我們的高價。大禹不是啥人都可以當的。”慧嫻笑著看著青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