苑瀣聽完不禁失笑,搖頭道:“這種神鬼之說,最多愚及一時,哪裏會引起什麼大災禍呢?你可別忘了,咱們的大相國現在就在關中,說起利用神鬼愚民,誰能比得過他?他隻要用他天機道的身份壓製一下,再推動一下,說西瞻人是在替漢人祈福都會有人相信。這算什麼大事呢!”
呂慧安道:“當然不能讓他壓下來!錯過了這次,我們就很難找到這樣的機會了!陛下,這個臣有辦法,關中那方麵,臣已經派出了一支隊伍,化裝成西瞻殘餘,趁著這混亂去襲擊當地百姓,隻要實打實殺了幾個人,民眾也不是那麼好愚弄的,到時候百姓定然不滿意……她……”呂慧安含糊地用“她”,指代了一下他們都明白的人,繼續道:“不滿意她接收西瞻人入境的策略,民心自然生怨!”
苑瀣眼睛霍然閃過一道寒光,沉聲道:“呂慧安!你讓人去關中,殺死無辜百姓?”
呂慧安哆嗦了一下,一瞬間差點跪地求饒,隨即醒悟過來,自己這是怕什麼?他當然知道殺死無辜百姓是壞事,但這不是為了眼前這位皇帝嗎?除了自己,誰能幫他做這樣的事?霍慶陽?楚惜才?田澤?他想得美!他現在能依靠的隻有自己這一班人了,還裝什麼裝?
呂慧安也敏銳地察覺了,這位顯宗皇帝似乎骨子裏不太喜歡他,但是那又如何?眼下苑瀣是他對付青瞳的招牌,僅此而已。等扳回局勢之後,他們家族就要發展壯大到在朝中舉足輕重的位置了,到時皇帝也不得不依仗。這皇帝現在肯定是要聽話的,日後也是聽話的可能性大,萬一不聽話,以這位皇帝名聲之臭,呂家也有足夠的能力弄下他來換一個聽話的。
於是他仰起頭,道:“陛下明鑒,臣此舉的確唐突,可是陛下有別的辦法嗎?”
苑瀣盯著他看了半晌,才道:“沒有別的辦法了?”他的聲音有些陰森,“呂卿,你說得對,沒有別的辦法了!”
呂慧安放下心來,又覺得不能不給皇帝足夠的顏麵。
於是他又道:“陛下,這的確是個天大的好機會,簡直是老天給我們的機會啊!這讓微臣不得不相信,上天是護佑陛下的,否則豈會給我們這麼好的機會?能讓武力屈服的,也就隻有民心了!陛下可知道,關中沒有打勝仗之前,她回來就很難有人抵擋了,如今關中大勝,她的聲望一時上升到了空前的高度,且人員卻沒有太大的損失,讓她帶著剛剛大勝的滔天氣勢,足足有四十萬眾的關中軍殺回來,又該如何?”
“如何?”苑瀣微笑,“恐怕無計可施,隻能認輸投降了,還能保住幾個忠臣。”
他不是說笑,也不是氣餒,他是打過仗的,知道士氣在戰場上的重要,而民心便是士氣中最厲害的一種。那是一股無法抵抗的洪流,縱觀整個青史還無人能夠抵抗。如果整個大苑,當所有百姓、所有士兵,一致希望青瞳和他苑瀣交戰,青瞳能夠獲勝的時候,並且他們也認定必然是青瞳獲勝的時候,那就沒有懸念了。
關中軍這一方會變得士氣滔天,京都軍那邊會意氣消沉,他們沿途遇到的百姓會在無形中助他們希望的勝利者一臂之力,京都和南方的百姓會給他們希望的失敗者拖拖後腿。一切都會飛速解決。苑瀣幻想著那個場麵,雄師百萬也會在瞬間煙消雲散。
民心一致認為一個朝代該滅亡的時候,一支土匪樣的起義軍隊伍就會逐漸壯大,最後推翻這個王朝。民心一致認為一個時代該興起的時候,就會有百業興旺的各代什麼什麼中興、什麼什麼之治、什麼什麼盛世。
當然,民心不會平白產生,而是需要一個什麼苗頭去推動,比如說青瞳這場讓每一個大苑人都感到自豪無比的大勝,讓欺壓了大苑至少六七十年、讓大苑幾代百姓抬不起頭來的西瞻軍幾近全軍覆沒,讓他們的皇帝也落荒而逃,那就是足夠的理由了!
她做到的事,顯宗皇帝你做得到嗎?既然如此,你憑什麼去和她爭呢?